爱不释手的都市异能 新書 ptt-第413章 王權沒有永恆 出凡入胜 差三错四 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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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郡李氏的家主,三國的大南宮李育已獻出北緣的襄國城(大同),前來平壤調查第十六倫,發揮多肯幹——嗣興皇上都跑去銅馬植了,諸王崩潰不知所從,劉妻兒老小別人鬧成這麼著,他倆那些異姓既勞而無功忠東西,不降待何?
行事明清治權排的上號的三朝元老,李育投誠第十九倫是要躬行會見的,呈現迎候後卻又突兀憶苦思甜:“餘牢記武安李氏,算得君家岔開?”
武安縣雖與合肥鄰近,卻是屬魏郡,第六倫做大尹時,就從武安李氏隨身撈到了要害桶金,用我家兩萬多頃地給豬突豨勇分了田,而後劈頭了滾雪球般的耕戰。
那武安李氏克敵制勝後逃到宜興,出手李育和劉林袒護,第七倫還笑著往李育默默看了看:“幹什麼,往餘的魏郡賊曹掾李能,還拒諫飾非來參見舊主?”
“李能無規律昏頭轉向,不識真命聖王,仍在隨同劉林!”李育搶拋清聯絡:“等破了城,年邁當據清規,將他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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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倫笑而不答,黃長理會,改進李育的紕繆靈機一動:“李君,若擒了李能,到底該行魏王的司法,要麼你的教規?”
李育冷汗直冒:“新法不止天!自然是依魏王戒處以,年事已高的意是,若魏王還能留李能幾分屍骨角質,我也要手加戮,踢蹬闔!”
他深恐別人背叛太晚,又向第十九倫獻上了兩個音問。
“劉子輿身份為假,就是劉林尋來卜相者王郎偽造!劉林看他人不知,但早衰徑直看在獄中,單純礙於劉林武力,膽敢捅。”
固自都說劉子輿為掛羊頭賣狗肉,但詳細到實在資格換言之不解,識破該人其實是被調諧逼死在鄴城的卜者王況之巳時,第十九倫首先一愣,眼看卻笑道:
“這假劉,卻是比多真劉更像漢高嗣!”
第一啞忍騙得劉林放鬆警惕,果斷放手舒舒服服的傀儡存在望風而逃。
還一直逃入銅馬軍,一通騷掌握後,竟領著敵寇們破了一片領域,逐漸起勢。這種從未庸俗,第十五倫已將劉子輿名列吳王秀和“赤眉民主國“自此的叔仇人。價位比樑漢、胡漢都要高,能逼得魏王無力迴天和樂群眾流寇,只好仗大戶之力的對頭,這要麼任重而道遠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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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李育獻上的音訊後,旅客伏隆慶,認為倘或傳到進來,劉子輿的手下便能不戰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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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那末方便。”
第七倫卻認為要不然:“假作真時真亦假,真打腫臉充胖子時假亦真,事到此刻,劉子輿終歸是否漢成帝胤,實情是否劉姓,早就不緊要了。”
其河邊的死忠仍會信之不疑,她倆效力的是劉子輿的拉動的利好和應承。而不懷疑的人,也會看輕,第十二倫必定要何況大喊大叫,但於態勢並無太大感應。
第十二倫更注目的,則是李育奉上的老二樁動靜。
“先時,劉林見王郎出奔,真定王與之作戰,而魏軍又南下緊追不捨,一眨眼無人普渡眾生,便出了一塊南方樑漢的想法,遣使轉赴睢陽見劉永,企求他發兵北援。”
樑漢裝置韶華尚短,內部都沒穩定,決計心餘力絀來援,豈料魏王卻反問了一句:“劉林只向樑漢一家呼救?”
見李育沒解析,黃長只備感此人簡直頑鈍,替魏王將不良說以來宣告白:“前漢景帝年份,七國之亂,趙王劉遂幹掉國相、內史反抗,出兵屯趙國西界,想等北方吳楚鐵軍來同船潛回。向北則遣人出使塔塔爾族,與君王溝通,約合防守上方山西端……”
黃長竭盡全力丟眼色:“劉林遭逢陣勢與夙昔宛如,萬事亨通之下,人就會卓殊如墮煙海,他可不可以也曾令李君,投書使去北緣……”
李育覺醒:“確有此事!劉林牢靠令高邁遣人去拜會盧芳及王者。”
“戎狄閻羅,不得厭也;諸夏情同手足,弗成棄也。魏王聚精會神御虜,而劉林為了一家一姓一族的枯榮,曾經多慮幽冀及舉世人的猛烈了,匡扶假劉子輿隱瞞,還想效勞亞個假可汗,引胡人入侵。”
“他令人作嘔啊!”
……
有了外埠蠻幹加入攻城後,獅城之戰的速大大開快車,大姓們逐自我徒附作粉煤灰,頂著村頭箭矢磚塊中止攀緣,該署常常歧異城廂的人,還察察為明龐然大物的哈爾濱城何方莫此為甚虛虧。
“敢告於有產者,德黑蘭最易破入者,大城西北角是也。”李育獲收到後,客串起了導遊,侷促網上為第十九倫指示南京市城防。
如今的瑞金分成高低兩城,大城視為殷周時新安女屍沿襲,夯板牆裡常常還能挖出來趙國埃元。
“疇昔七國之亂,漢景帝派曲周侯酈寄率軍來擊趙,趙王劉遂留守鄭州市,與漢軍爭持七個月。往後吳、楚兵敗樑地,未能登,通古斯聽講七國兵敗,也拒絕再南下,漢軍遂決領江春灌濮陽。”
“洪水抗毀大城西北角,趙城壞,劉遂自決,太原遂降。”
“趕漢景帝之子,趙敬肅王劉彭祖被封到此後,便再說修理,將殷周時的叢臺擴股,這才存有裡邊小城。”
小城和大城的城垛,在東南角疊床架屋,以補上此處的瑕玷,可也象徵,倘然攻上西北角,連防守內城的分神都省了。
第十九倫只讓表裡山河手藝人安排好“飛石”在東北角一字排開專攻,來投親靠友的巨室則下轄去打西北角,踏足過衝擊哪怕納了投名狀,潛卻令精銳敢死之士在西南角做有計劃……
陽春全年夜,乘興三面合辦撲,汕頭人口衣不蔽體,趁著西南角守護一時被解調時,死士在豪橫徒附扛著扶梯助下,一股勁兒登上城垣。
此次,他倆低位再被趕下來,唯獨瓷實佔住了幾私的地方,然後仗著氣脆響和接二連三攀爬的援外,將村頭的身價花點增添,從數十人到數百人,最先一點一滴攻破了西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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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武漢大城遂破!
……
大城沉淪,小城也沒守住,到了次日,劉林連同末同黨已退至叢臺抗擊。
此間乃是秦時趙武靈王為了視政德而建,樓臺良多,而連聚非一,故名叢臺,倒是信手拈來預防。
趙王劉林受了傷,蔫頭耷腦地靠在女牆往後,不休灌酒以鬆弛身上疼痛,豈料越喝越疼,隊裡也唾罵。
“往昔秦趙長平之課後,趙可汗臣憂患,早朝晏退,北面聘,喜結良緣燕、魏,連好齊、楚,積慮並心,備秦為務。其國外實,其交外成。”
“孤家雖遭王郎歸順,真定王所擊,丟了森郡國,但也卑辭厚幣,結好樑漢。劉永竟縮手旁觀不航渡來救,多多愚也!他別是不領略,第十六倫欲生還諸漢,絕了我劉氏再受命之運,濮陽既陷,得會輪到他睢陽麼!”
起先劉林還發,秦擊趙時,延安被圍了三年,而現今與魏軍交兵卓絕三月,要撐到隆冬,還有天時!
又一聲令下:“過去平地君令內助之下編於兵丁次,分功而作。家之享,盡散以饗士,得敢死巴士卒三千人,守住了衛國,今天孤亦要摹,城中劉姓皇親國戚,甭管父老兄弟,皆上叢臺看門!”
趙地劉姓頗多,單從趙敬肅王劉彭祖算起,該人生小孩快慢雖不及小老弟大小涼山靖王劉勝,但也擁有二十七個短小成材的兒。唐宗對這一家子多招呼,畢封侯,養殖七代人後,趙劉後生依然脹死,磨一萬也有幾千,湊一頭也是支大軍。
先時避銅馬之亂,四處的趙劉後來人紛亂跑到汕來避暑,目前老少城破,以劉林傳播說第九倫要屠盡劉姓,她倆信以為真,都擁在叢臺,當家的武服仗劍跟腳劉林,家小雛兒則嚶嚶老淚縱橫,一片交戰國之相。
“哭嘿!”
劉林遠憋,謖身來,他清爽叢臺一定會沉井,溫馨曾經被逼入了死地,看著頭裡數百千百萬的劉姓皇親國戚,罵道:“從趙敬肅王到朕王考趙繆王,繼承一百六十老境,在王莽篡漢時,現已陷落過一次。”
“孤忍辱含垢,本欲復興趙劉,乃至於承受漢統,卻沉淪時至今日,趙國國且塌架,而大漢也世代沒天時再生了。”
“漢室將卑,其系族枝節先落,吾等同日而語主幹,哪還有身份健在?“
“十積年累月前,漢為王莽所篡,趙劉得不到奪權與之苦戰,已是豐功偉績,現在時第九倫破寧波,吾等當富有赴死!以殉太廟!”
花木坍,異姓的猢猻鳥群可能並立散去,但樹枝葉,卻要一路泯!
壓根兒到發狂的劉林,在叢臺就要陷入轉捩點,令親兵將趙劉的子女們通盤臨城兩旁,頭纏白布,站成一排,為漢趙國家戴孝。
城下魏軍只當他要用一群娃娃做故,在第十六倫令下,拋錨了射箭,卻聽劉林嘶聲力竭地對筆下魏軍罵街:“今朝便讓汝等瞧,趙劉的百鍊成鋼!男者寧死不食魏粟,才女寧死不願為汝等賤庶所汙!”
這兒,劉林回矯枉過正,顧和樂少年的小子,他才五六歲,宮中尚捏著一個“鞉”(táo),此物如鼓而小,有柄,兩耳,持其柄而搖之,則旁耳還自擊,就是膝下的撥浪鼓,事到今朝還拿著,足見是最歡樂的玩具。
這子女年紀小,被叢筆下的喊殺聲所嚇,不寒而慄爸爸皮膽敢哭,下屬卻撐不住尿了進去,熱乎乎流了一灘,這一幕激憤了劉林,眼看罵道:“高九五和敬肅王,怎會有你這麼愚懦的兒女?”
言罷始料不及求告將他拽到眼前,手將兒拎起,往外一推,從十多丈高的牆上一推而下!肩上只餘下孺子慈母的四呼痛哭。
遼遠看去,那小不點兒渾身重孝往下跌入,城下的兵馬只當是甚守城器具,從快落伍,赤露了一派空隙。就墜地的響動,亂叫擱淺,時而一看,卻是鬟發童子摔死於地,熱血星點感測,水中還捏著他的撥浪鼓……
接下來,讓攻城者子孫萬代銘肌鏤骨的一幕應運而生了,在劉林這巨之主的命下,一度又一度趙劉的孩被凶暴推攮而下,倒是魏軍在頃刻木然後,收下了第九倫的敕令。
“將旌旗鋪,在牆面接住他倆!”
怪異的一幕映現,悲觀的劉林以為漢趙既亡,偃意了百有年實益的劉姓就再無儲存的資格,序幕屠戮人和的系族。當做冤家對頭的魏軍卻由於那種慈心,關閉幫帶被推下叢臺的孺。
以前被第十倫封為白耳伯的阿爾卑斯山靖王之後劉建也被派去高臺劈面呼:“魏王有詔,只誅劉林、李能二人,別的人等,管何百家姓,皆可赦為黔首!”
金枝玉葉皇家,憲章血統要害極強,小宗有史以來都在劉林這大批盟長面前奉命唯謹,以至於今兒生死存亡,當劉林猖狂地要通盤人血戰,再者拼搶稚子,讓她們先一步“殉漢”時,最終有人突發了抵抗。
即若樹根朽壞,但雜事,亦有活上來的抱負啊!
有了首次本人不肯,就有伯仲個,叢臺如上突如其來了窩裡鬥,衝鋒陷陣中,李能被殺,劉林親兵盡死,而他還被不想死的親朋好友們用戈矛頂著,逼到了叢臺總體性。
她倆抑或沒膽氣乾脆砍劉林的首級,只繼而系族世人團組織推攮,劉林玩物喪志從地上低落而下!
劉林頭朝下,大地閃電式臨近,就像在鄂爾多斯此受祝福的域,偶般此起彼落了七代人的趙漢國家平淡無奇,急湍脫落,最終在一派天色中一乾二淨下場,摔得腸液崩!
等魏王勞駕叢臺時,肩上臺下皆是一派油汙,屍身也被抬走,只在那血中,再有一下小子玩的貨郎鼓倒掉。
第七倫將其撿起,久無言,卻又見趙劉剩下的數百人蒲伏在叢橋下,頭低低垂著,此中還有博小孩,只不知她倆抬方始時,秋波中央,果是可生命的有幸多些,仍舊淪亡的會厭多些?
司直黃長光復請示:”當權者,該署趙劉嗣哪邊懲罰?“
今朝見劉林云云瘋了呱幾,黃長憚留有後患,想要替魏王將趙劉肅清,髒了他的手也不妨,人品臣,將有這種兩相情願!
但第十九倫卻道:“餘既是說只誅劉林,就言出必行,妥貼安頓在大城,留他倆活命。”
光一下寧夏,除卻趙劉,還有真定劉、常山劉、台山劉、河間劉、廣川劉、廣陽劉等,加從頭十幾萬,想風流雲散痛恨?殺得完麼?
“往昔宋慶齡滅田氏伯仲,卻留給了後,外遷天山南北,為重點到第八,之後就比如其例,拆線開來,嗣後送去各郡吧。”
“但即若漢高放過的田王子孫,現下要來滅了漢家啊。”黃長依然愁思,出言提示。
第十倫卻道:“漢家非亡於王莽,亦非亡於第七,然亡於本身萎靡,若漢道尚昌,王莽只能百年做周公,我恐怕亦然承平能臣呢!”
軍權消萬古,假設照舊赤縣神州內戰,幾一世後是亡於張三要劉四,著重麼?到期候,伍氏遺族該跪就跪,絕別搞呀舉族他殺以殉社稷。
第七倫走上了叢臺,憑眺趙地。
他軍中的貨郎鼓仍在,血染了掌,但沒浸博得肘,第十九倫也千慮一失,只輕輕搖,讓它在風中當看作響,類似是在祭祀被冤枉者的鬼魂,又似是在歡慶贏。
“羅馬單開胃菜,讓將校磨一喋喋不休,忠實的便餐,照樣那匹‘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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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一年,內蒙古氣候冗雜,劉子輿竟成了銅馬帝,真定王氣力脹後又狂日薄西山,廣陽王誰勢大加盟誰……”
這是魏王光臨黑龍江後,於地需水量土王的稱道,只要論最慘的勢力,第二十倫很可望將這一獎項下給劉林。
擁立劉子輿的是他,早期曾經持有挾九五之尊以令陝西的來勢,但卻在向東壯大的旅途,趕上了戰鬥力莊重的銅馬,竟一步都擴不出去,反是我郡縣陷浩繁。
煞尾,伎倆扶的劉子輿也跑了,劉林失掉這硬手後,被真定王和耿純、馬援南北內外夾攻,數月中間,勢力範圍全盤少,今只餘下其營地南通,暨由趙地大稱王稱霸按壓的襄國城。
作王莽時代的“五都”有,斯德哥爾摩不單有熱鬧的合算,也有易守難攻的衛國。南宋時,合圍、華盛頓之戰,都是定案中外風雲的大仗,甭管早就千花競秀的魏武卒,抑或打完長平之雪後骨氣正盛的薩摩亞獨立國,都曾在這座城下吃了憋。
用對雅加達的圍擊是一項漫漫的活兒,第十六倫從沿海地區帶來了多量工匠,制新的攻城刀槍,餘下的就算熬苦口婆心。
魏王將營寨設在臨沂原野的馬服山,視作夾金山餘脈,亦然濱海畿內的至高點,飛流直下三千尺斑斕,地貌綿亙處數十里,是焦作的天生障蔽。
置軍於此,銳掙斷漫西端來援的敵軍——即使再有人願來救趙王劉林的話。
你別說,尖兵散出後,發生還真有一大隊伍巡航在郊,向此地圍攏,搭車也是“劉”字旗,卻魯魚亥豕來救劉林,倒轉是來向第七倫請降的!
“劉姓?雙鴨山靖王此後?”
魏軍北上桑給巴爾後,趙地好漢來投者過剩,第九倫沒工夫順序會晤,但一聽該人報上的稱謂,魏王面色微異,與眾不同讓來降者拜會。
卻見繼承者庚二十六七,儀容莊重,長七尺富裕,耳朵垂很大,兩手近膝……
他朝第十六倫叩頭,些微不足,勉為其難談起和好的身價。
且說孝景主公生十四子,第十二子乃宗山靖王劉勝;勝生陸城亭侯劉貞……老傳遍第七代,便是加拿大侯劉建。
憑據劉建自述,朋友家上一代就失卻爵位,但時值王莽做了安漢公,為眾叛親離,對劉姓皇家可謂是極其榨取,下了“興微繼絕”的政策,特上一年的年月,王莽就復了四十餘位劉姓王室的勳爵爵,劉建就在當初成了韓國侯,采地在蟒山。
唯獨王莽代漢建新後,就浮了廬山真面目,凡事劉姓皇子侯“皆降稱子,食孤卿祿,後皆奪爵”,繞了一圈,又成沒爵位的慣常霸道了。
但一石多鳥勢力卻仍在,那幅所在託派對王莽由感同身受成結仇,各處反國防軍隊中,都有他倆的人影兒。
這劉建也插手了舊歲的反新:“犬馬投了趙王劉林,破鏡重圓剛果民主共和國侯身價,但葉門處於世界屋脊,是真定王的地盤,竟不允鄙人回籠,故只能掛著空爵,在鉅鹿郡陸澤畔帶著徒附屯田。”
但沒體悟的是,晉代內部發作了爭霸,池魚堂燕,劉建僅存一下鄉的土地被銅馬別部所破,菽粟拼搶,他不言而喻這嗣興沙皇劉子輿指靠銅馬渠帥,卻不論他們的訴求,氣惱,也聽由友善姓啥了,只跑到南來投魏。
第十五倫讓人一查點,這劉建只拉動了百把人,真性是夠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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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卻是澳門首度個來降的劉姓侯爺!
第十六倫低位急著下下結論,對劉建的懲罰,將改為魏國若何待八方劉姓的舊案,遂如臂使指營應徵隨軍的高官厚祿們,想收聽他倆的私見。
中堂司直黃長當,既劉建只帶了百餘人來降,給他點子絲帛授與,丁寧去做個富家翁即可。
考官考行第二,當今在典客署做行者的伏隆卻有一律的定見:“決策人,臣合計,應當特種,遵以縣降者封為伯的放縱,給劉建封伯,同時讓人將此事在寧夏普遍傳播,題詩,改日侵略軍北上,亦可令劉建隨軍,部眾則衝散安排。”
第十六倫不及下臺,讓二人說分級案由,將這事故接洽更深少許,勿要走馬看花。
黃長得令,看向伏隆:“伯文是想是為例,媾和澳門諸劉?但能人蒞臨萊州,視為要滅漢!諸劉視魏為國敵,弗成共戴天,豈能以劉建一個孤例,就認為彼輩可為我所用?”
“劉姓並不一定動情漢家。”伏隆校正黃長這一變動瞥:“漢下半時,念亡秦無封爵之弊,人云亦云北漢,因循守舊親族,以蔭漢室。構想一經焦點受脅,封國和王子侯們便會齊心戮力興師問罪反抗,敗壞劉氏正規。”
“只是從文帝時起,千歲就滄海橫流握住,即或漢武後頭,尚有燕刺王、廣陵厲王等謀逆,皇子侯們也與皇朝離心離德。到了王莽代漢時,更有成千成萬劉姓公之於世站下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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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神巫劉歆就不提了,不少劉家宗親飲水思源,善終煦煦孑孑往後,便以為王莽對他們比漢家君主還好,紛紜為王莽站場,在他成安漢公、攝大帝的程序中功效甚多。
到了新興,多多劣跡昭著的劉姓愈加肘窩往外拐,抬高王莽的事功方可震爍古今,把出師討伐王莽的人說成是擁護國賊。更有推誠相見說高陛下託夢,說強制將大世界傳給王莽的……
高個子闌鬧戲頻出,好容易,李鵬的兒孫意想不到幫著第三者攘奪了彪形大漢山河,漢高泉下有知,恐怕能氣活來到。
“劉姓無助於王莽代漢者,此十二也,有舉兵反者,此十一也,有事不關己茫然局外人,這種人充其量,約佔殊之七。於此輩畫說,哪門子祖輩國統,都落後現時好處主要。”
伏隆點出了事端的生命攸關:“不如用這秋毫之末的劉建看做馬骨,告幽冀諸劉,棋手雖欲滅漢,然並不藍圖盡誅諸劉!”
“全南加州,前漢時八個郡國,綜計九十六個縣,封爵了王子侯國三十五個,勝過三百分數一。放量王子侯們多如劉建家累見不鮮,丟了侯位,但縣凡庸口、遺產仍然控於其手,銅馬軍雖名叫收攬數郡,但達標求實的縣、鄉上,諸劉及黑龍江蠻仍能保於塢塞,抗擊銅馬,盼事勢。”
“臣親聞,銅馬肆虐,諸劉及江蘇豪右亦受了不小失掉,這才有劉建寧可投魏之舉。若諸劉見有產者能賞降者,必盡棄劉子輿而歸服,攻略浙江可划算。”
伏隆說完侯,黃長卻理會中冷笑,深感此子則素才名,但投入宦途時代尚短,還決不會猜魏王的情思啊。
以是他反攻道:“伯文只提了新莽代漢時諸劉表現,卻忘了彼輩在新末時的當做!王莽對劉姓可謂既往不咎,然挾恨在心者舉不勝舉,劉伯升、劉林、劉楊等皆這麼,眼饞肚飽,眼底下諸劉不得已銅馬來投靠,自此覺遺憾了,卻會倒打一耙!”
在黃長看出,王莽其時錯就錯在對諸劉太慈,只禁用了她們的政職位,卻未將其從植根的域上連根拔起,才埋下了多數隱患。
伏隆可算舉世矚目黃長沒暗示的苗子了:“司直,若是對湖南劉姓喊打喊殺,恐怕會將其逼到劉子輿與銅馬一方。”
幽冀劉姓同仇敵慨,精誠團結在劉子輿湖邊,不由分說部隊和銅馬軍婚配,吉林戰爭或是會不停更久,讓魏軍開發更大仙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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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黃長卻看這點殺身成仁是犯得上的,諸劉本就從屬於晚清,與魏對抗性,幫她們下咬緊牙關出力裡劉子輿又無妨?伏隆說得不易,西雙版納州八郡有三十多個縣被諸劉限度,那才更要趁此盛世,將其到底排!
伏隆萬古長青色變,也不管黃長了,只看向第五倫:“一把手,即若是暴秦,也沒對六大帝族慘絕人寰啊,盍效周武王,厚待二王三恪,中外皆服。”
黃長則笑道:“名手,即使如漢唐大凡優待殷族,武庚該反,或反了!”
溢於言表二槍桿上就要距離具體差,聊天,吵到三觀上去了,第五倫遂叫停了這場計較。
“二卿之言,餘兼取之。”
即使去除“將仇人搞得一些的”這一奮爭標準,第十三倫心,也沒有當血脈和姓有盜竊罪。褊的族姓作風是沒鵬程的,從夏到新,改姓易代就沒針對性前朝王族搞過屠戮,到他這更決不會開前塵轉車。
“就依伯文之言,特封劉建為伯,以來有劉姓來投,和別樣人等並稱,五臺縣者皆可為伯、子之爵。”
但黃長的建議書也非得思維,魏王在魏郡、東南部肆意攻擊橫行霸道,哪怕是騎牆的著姓,也要大興冤假錯案打為異,好收其田畝分給老總,怎也許到了湖南就猝然臉軟開始?
但新疆戰爭,打車是更年期的軍高下,第十二倫對南部的赤眉民主國、吳王秀一發理會,急中生智快開首此處狼煙。
而根除內地諸劉,則是一項暫時的工作,時下要抓大放小,先將劉子輿及真定王、趙王那些傾向力損毀,他們留下來的肉就夠第二十倫吃飽了。至於任何的小蠅子,沒了大公爵將他倆捏成一團,更一蹴而就克敵制勝……你問打完仗咋樣蒐羅彌天大罪?好似明太祖一鼓作氣削了一百多個侯通常,欲與罪,何患無辭啊!
這世界不消亡某個族姓享盜竊罪,必翻然沒落;但也竟味著,因其族姓血統就出人頭地,劉姓同意,被第十九倫變更“伍”的系族呢,僅是靠著有個好先祖好本家,各佔數一世方便完了。現時漢家天時已盡,劉姓的宗廟之犧,大勢所趨要化為畎畝之勤。
“王莽今年沒做到的事,我會做完!”
……
第九倫讓伏隆強權懲罰招安福建諸劉,弱化迎擊勢力之事。等魏王去自貢城下張望攻城事體時,此處的主帥耿純已知此事,恭賀第十九倫道:“甘肅劉姓聽聞劉建封伯,說不定都要負北漢及劉子輿,來投頭頭了!”
“伯山委覺著,我只顧的是雞零狗碎諸劉?”第十三倫卻笑著擺擺。
耿純居心猜錯兩次後,才“蒙”對了魏王的虛擬企圖。
“雍齒從漢高皇上進軍,數次投降,為宋慶齡所恨,逮及江澤民即九五之尊位,諸將未行封,人抱恨望。宋慶齡從張良言,先封雍齒為侯,因此是諸將皆喜曰:‘雍齒尚侯。吾屬無患矣’。”
耿純道:“四川豪右著姓不喜銅馬,比於劉子輿,當權者更能準保隨州新建次第,故欲投奔者甚眾,但又顧忌曾為趙王、真定王法力,說不定財政寡頭不納。”
“目前萬歲封來降劉姓皇親國戚為伯,無可辯駁能起到劉少奇封雍齒無異的成就,大家族見劉姓還能平允受罰寬赦,便再有據慮!”
第七倫首肯,他在天山南北負遺民群氓從戎,制伏了隴右的豪門隊伍。可在西藏這種客場與敵打仗,與文場大不平等。
他比劉子輿晚了一步,生人們多已釀成了百萬敵寇,祥和在弄神弄鬼的劉子輿村邊,信仰這位王者是“真龍”。且這廝下手老大曠達,郡縣敷衍發,第九倫使不得管能給渠帥們更多恩澤。
“沒計,既然如此獨木不成林爭得黎民百姓,那就只能採用‘庶人’了!”
果然如此,此事才傳揚去幾天,帶著徒附兵來投第十六倫的遼寧橫暴每況愈下,竟連三晉的“大鄄”,趙地大姓李育都率領數千人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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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盡忠,頂呱呱,魏王對專家的將來寬大為懷,唯有一期講求。
第十二倫扛手,指著巨集壯的牡丹江城郭,頂端血漬許多,但還需數倍的膏血,幹才佔領!
“當右衛,為餘先登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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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主待王常有大恩,让我从一介流亡布衣,封为诸侯,封地在故乡舞阳,得以衣锦而归。本以为大王亦乃英雄,故我冒险过河来见,愿陈说利害,使天下早休兵戈。”
“不曾想汝竟以机变之言,刻意离间我君臣。传闻西汉、北汉僭位,大王皆有出力,恐怕就是欲使多汉并立,天下茫然,大王好从中渔翁得利罢?是王常看错人了,方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大王如今负强恃勇,触情恣欲,虽得数郡之地,必复失之。”
第五伦的怂恿,激得王常勃然大怒,双目圆瞪,若非腰间的剑留在外头了,只怕就要出鞘向前,举着质问第五伦了。
然而第五伦却没难为他,还是让人放回去,任其渡河南返。
等王常离开后,他只赞道:“王颜卿心如金石。”
“其余绿林渠帅倔强少识,唯独王常颇有见地。我听说他镇守弘农及新函谷关,性恭俭,遵法度,军纪最佳,绿林中,确有不少良将能臣,难怪如今势头最猛。”
黄长暗戳戳说道:“既然如此,大王何必放归?不如……”
小矮子在脖子上比了个划拉的姿势,第五伦却摇头:“先前纵蔡茂去南方‘出使’,是欲假绿林乱兵之手除去他,今日若扣留甚至杀了王常,绿汉皇帝刘玄,只怕也要大喜呢!”
王常颇具能力,但毕竟是草莽出身,谋略确实缺了些,他虽然义正言辞拒绝了第五伦的离间,但……
“谁知道?谁又相信?”
人都只会看到自己以为的事,南边的绿林渠帅王匡等人,只看到王常在没有接到谕诏就私自渡河而来,作为人臣与第五伦交接,加上他和刘伯升、刘秀兄弟的过往关系,绿林中小人也不少啊,第五伦再稍稍加以运作,就可以作大文章了。
“王常不愿意背叛更始,但更始,会不会捅王常和刘伯升一刀呢?”
人氣連載玄幻小說 新書 ptt-第297章 第五漢鑒賞
第五伦倒是很期待刘伯升、王常收到十二道金牌那一幕,离间这种事,这头不行,就往另一头使劲。
恰逢他主管”外交“的典客冯衍也自关中抵达河内,主持与东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第五伦少不得与老冯彻夜详谈,将自己的整体思路兜售给他。
“敬通,吾等先前想法有误,这绿汉,不能当作一个整体来看待。”
就像刮民党分蒋冯阎李一样,这绿汉也是派系严重,光绿林里就分下江兵、新市兵、平林兵,舂陵刘氏里又分拥戴刘玄的和拥戴刘伯升的,听说刘秀还带了一批人马东去。
刘玄之所以不得不违背刘家人念念不忘的“白马之盟”,给大大小小的渠帅一个王号,一大原因便是,他们其实是半独立的军阀,刘玄若不予封王,绿林好汉们一怒之下,指不定也自尊为王了。
与之相似,所谓北汉也分赵王、真定王、广阳王乃至上党鲍永、和成邳彤诸多派系,搞外交往来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而是要细细捋开,一个个分别交接。
“大王真乃英明神武、远见卓识!”
冯衍嘴里奉承溢美不绝,心里却只道:“就这?以我之才智,就算大王不说,我也知晓。”
冯敬通发现,第五伦对耿纯治郡、马援治军、任光治粮,甚至是宋弘治工,都颇为放手,怎么一到外交上,就忍不住想来手把手教自己怎么干活呢?
“莫非大王认为我能力不足胜任?”冯衍心里憋了口气,这趟来东方,他可要好好施展拳脚!
第五伦笑道:“昔日陈平反间于楚军,在天下扬言钟离昧等人作为项羽之将,功劳很多,但始终不能划地封王,他们打算跟汉王联合起来,消灭项羽,瓜分楚国的土地,各自为王。项羽果然猜疑起来,不再信任钟离昧等人,又与亚父反目。”
“如今绿汉君臣猜疑,恐怕远胜于西楚,陈平多以黄金离间,刘邦给了他四万金,恣意动用,不问其出入,余亦给予先生五万金!”
第五伦别的不多,就黄金多得是!亏得王莽年年压针线,最后留给了第五伦,发完饷还剩下几十万斤,如今倒是能花在刀刃上了。
得到如此大一笔外交资金后,冯衍收起心里的那点疑虑,颇为喜悦,自此以后,他就能像李斯、陈平那般,派人持金玉以游说诸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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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直接收买,最初时,与你接触的间谍是没有任何要求。
“只是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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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慢慢的,就是离其君臣之计了,刘玄这种庸主身边,就没有赵相郭开、齐相后胜之类的人?他虽大肆封王,但这果果可不好分,真就人人心满意足?
第五伦现在的目标是“防守性离间”,希望加剧绿汉内斗,让他们无暇觊觎河内,让自己赢得宝贵的发展练兵时间。
临走前,第五伦又任命黄长为典客丞,欲让小矮子帮自己盯着点狗头军师,虽然委以重任,但第五伦总怕冯衍又神经刀,给自己弄个大新闻。
黄长心思却比自诩纵横家的冯衍更歹毒些,提议道:“秦时,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大王,是否要……”
对此第五伦却断然拒绝:“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刺客那一套,余不取也!”
安顿完东方事宜后匆匆西返的第五伦不知道,身在蜀中的公孙述,却采取了与他不同的策略,公孙述控制巴蜀后,已经招募死士,在锦官城中,大肆训练刺客了!
……
而另一头,渡河回到洛阳的王常想到这趟出行,越想越气,自己本是欲化干戈为玉帛,岂料却受此辱。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在他与王匡等人碰头时,当初力挺刘玄,与王常态度相左的“淮阳王”张卬就阴阳怪气地说道:“舞阳王与第五伦相会,谈得如何了?”
“襄邑王”成丹也接话道:“我麾下的人说,舞阳王回时船吃水深了许多,莫非得了第五伦的金玉?还望能与弟分之啊!”
王常心中一惊,知道此事太过于莽撞,若是被张卬等人胡乱一传,叫更始对自己生疑如何是好?他遂顺着心里的怒气,故意一拳头敲在案几:“不瞒诸君,第五伦确实欲贿我,被我指着鼻子大骂一通!”
张卬依然不信:“痛斥了第五伦,舞阳王还能平安归来?”
王常知道自己现在有点说不清了,只感慨道:“我本欲替天子说降第五伦,岂料此子颇具野心,与北汉、西伪帝使者眉来眼去,让吾等三方共住一院,看诸汉相斗的笑话,想要中立于各方之间,自成一国。”
“没法谈了,打罢!”王常态度忽然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开始支持张卬提议对河内用兵的计划。
一来,是他们控制的河南、弘农、陈留三郡收到的粮食没有想象中多:毕竟过去大半年皆是战场,新军四十万刚过完,绿林又来了,乱兵滋扰,从春耕夏种起就被耽误,最终导致秋收不景气,就算勒令收泰半之赋,也有些难以为继。
王匡已经准备翻脸,拷掠洛阳富户了,而张卬等人抢完河南尤不满足,则看着对岸的粮食积蓄流口水。
王常现在反支持用兵,与其让刘伯升单独面对第五伦,倒不如打个热热闹闹!
王颜卿这一趟北上并非一无所获,当下便指着简陋错误百出的地图道:“第五伦所辖数郡,西起扶风,东至寿良,东西相距千余里,首尾不能相应,如今刘伯升入于关中,将至长安,第五伦肯定会奔回去。”
“顾此则失彼,以我军之势,渡河击之,河内可下,塞轵道,则河东不通,魏地孤悬。再发檄文宣谕那所谓嗣兴皇帝刘子舆的假身份,只要河北三刘有一人及一郡太守动摇响应更始,所谓北汉将分崩离析!”
反正都是散装斗散装,看的就是谁更具气势,在打仗上,绿林渠帅们都是与新朝斗争几年的老行家,从来不虚。
王常的转变让其余三人面面相觑,比阳王、定国上公王匡咳嗽道:“此事要禀与天子知晓,就算要打,也得等新市、平林诸王移师至河南,再打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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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玄一口气封了二十个王!其中七个是宗室王,十三个是异姓王。王匡言下之意,这种硬仗,不能光指望他们下江兵,其他派系也得出力啊!
然而才过了短短两天,一则噩耗却从南方传来,使得王常的大胆提议只能推迟。
“占据汝南的钟武侯刘圣未得封王,颇为不满,竟自立为帝!”
原来这钟武侯刘圣,与舂陵刘氏乃是远亲,祖宗都是长沙王,封地在江南衡阳一带,新莽时失侯,遂流窜于淮南、汝南一带,昆阳大战前后,他也在汝南拉了一支队伍。王邑的昆阳败兵有一支在新朝秩宗带领下往东南逃,被刘圣收编,如今他麾下也有数万之兵。
此人本希望也混个“汝南王”,但刘玄对他没主动来朝见不满,竟未封,只恢复了侯位。又因为刘玄字“圣公”,做了皇帝,要搞避讳,还要求他改名。
这两件事使得刘圣怨恼,在新朝旧臣怂恿下,头脑一热,好啊,汝不加位,我自尊耳,悍然自立!
“国号是……”
“汉!”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第几个汉了?”
“第五个……”
汝南就在他们的大本营南阳左近,于是新市、平林诸王只能调转矛头,与汝南的“汉帝”交战,原本计划秋后北上,恐怕要推迟到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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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王常嗟叹不已,只觉得他们错过了痛击第五伦的最好时机,也为这时局而心痛。
天下民之讴吟思汉,早非一日,民所思者,天所与也。举大事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
王常当年劝说绿林与刘氏合流就是这样想的,但“聪明人”不止他一个啊!如今第五个汉终于出来了,这好好一面汉旗,迟早要被这群人玩坏!
“这是什么世道。”
王常忍不住骂道:“鸡犬亦敢称汉帝?”
……
八月下旬,赤旗在灞水畔飞舞。
一支和绿林渠帅的杂乱不同,颇具“汉家衣冠”架势的军队,抵达了蓝田,远远能看到那座承载了刘姓太多历史与悲喜的都邑。
“长安啊长安。”
刘伯升策马于前,意气风发。
“我当年说过,要攘除篡贼,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而今日,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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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伦上次途经河内是赶着去背刺王莽,虽早闻杜诗之名,却没来得及好好观摩巡视,这次故地重游,遂令杜诗带着他,在沁水河边好好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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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诗虽没料到第五伦特地点自己相伴巡县,倒也没有特别受宠若惊,毕竟河内人对“魏王”的忠诚,是在刀兵和迫于形势下才达成的。
他兴奋之处在于,居然有位高权重者关心自己“不务正业”鼓捣出来的玩意,只道:“大王问臣为何会想出水排的点子,还是得了水碓(duì)启发。”
随着杜诗的指点,却见沁水河畔引出的灌溉沟渠上,多有屋舍作坊,走近渠时,看到一个立式水轮架在渠水上,轮上有叶片,当水流推动水轮转动时,会带动拨板,拨板又带动屋内的碓杆,使碓头一起一落,正在舂秋后刚收上来的带壳粟米。
这玩意,早在汉朝时,沟渠发达的关中就遍地开花,不足为奇。
杜诗指着其中的关键,立式水轮说道:“也不知是秦汉时哪位能工巧匠得出此物件,臣见其可用水力,遂发了奇想,借助这水轮,可以让水力来舂米,为何就不能鼓风呢?”
“君公是功曹,管的是吏员升降罢?”第五伦看着这位干着组织部肥差兴趣却偏到匠作器械上的官吏笑道:“这算不算不在其位而谋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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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诗也经常被人如此数落来着,他禀报后第五伦才得知,原来其父做过河内铁官,他也曾在铁工坊任职,后虽因为业绩出众高升,但一直对老本行念念不忘。
河内靠近太行,也有铁矿,杜诗带第五伦巡视至河内炎热的铁工坊中,却见亦是与水碓相似的布局:湍急的沟渠边,架起木架,在木架有木制水轮,但与水碓不同,并非立式,而是卧式,有木叶板承受水流。
当水流冲击下卧轮时,遂带动上卧轮旋转,又将力道以弦索带动曲柄旋转,如此往复运动,使工坊内的排囊一启一闭,进行鼓风,竟不必人力畜力,使得那炉火得了力道大而稳定的风后,烧得正旺!
此既水排,第五伦顿时乐了,让人将一份图样给杜诗看看,却是魏地武安铁工坊两年前制作的器械,第五伦取名“水囊”。与杜诗的水排形制颇为相似,最大的区别是,用的是立式水轮。
“冶铁者为排以吹炭,而吾等激水以鼓之也。”
“今日一见,方知于水排而言,立式确实不如卧式。”
第五伦不羞于承认这点,理科毕竟不是工科,更何况他还是学渣。知其原理,亲自动手却根本干不来,更多是总其纲目,立一个项目,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告诉匠人们,给予资金和人力物力,让他们放手去做,不同的人经手,做出的目标产品也大不相同。
这杜诗却在没有后天知识的情况下,凭空造出此物,确实是厉害,水排乃是集战国以来水力机械之大成,不仅运用了主动轮、从动轮、曲柄、连杆等机构把圆周运动变为拉杆的直线往复运动;还运用了皮带传动,使直径比从动轮小的旋鼓快速旋转,虽然有些地方还有待改进,但已经殊为难得了。
杜诗推功道:“都是河内能工巧匠们商议得来,臣只是提了个点子,亲自动手的还是他们。”
他好容易遇上一位对此物感兴趣的大人物,极力推销:“旧时冶作人排,每炼制一钟熟铁,用人上百,更作马排驴排,又费畜力。吾等乃借流水之力为水排,计其利益,三倍于马排!靠着此物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
第五伦颔首,他也让人在武安铁矿用过另一个版本的水排,知道它不仅仅是增加效率,还能提高冶炼强度,先前第五伦令人扩大炉缸,加高炉身,然而皆因鼓风强度不够而作罢。直到水力鼓风机制出后才与之搭配,炉温提高了许多,能冶炼出更好的铁来。
看着在匠心独运下,构造巧妙的机械连轴运转,真是赏心悦目的事情。
“此物在河内有几架?”
杜诗道:“一架半。”
第五伦奇了:“何谓半?”
杜诗摇头道:“第二架刚要建造,才制一半,便被人给毁了。”
第五伦才知晓,毁掉水排的不是别人,正是铁工坊里的匠人和官奴。
杜诗道:“过去冶铁,常用百人鼓囊,鼓完囊,有口饭吃,尤其是流民滋生,许多人来铁工坊卖身谋生。有人传言说,我制水排,会让彼辈没了生计。”
原来如此,河内也是人多地少,不少人转向手工业和投身官营工坊做奴婢,一个水排只需要少数人管理,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在和自己抢饭吃。
而杜诗兴致勃勃让工匠制作的水排,河内高层也不愿推广。
杜诗道:“我曾去拜访大尹,大尹用韩昭侯尚冠、尚衣二人故事斥责我,让我勿管职责外之事。”
“我又拜访故属正伏公,而伏公与我说了《庄子》里的故事。”
哦,这老伏湛不仅读尚书,还读庄子呢?第五伦虽为了收河内士心不得不聘请他做郡三老,但心里却对这种人颇看不上眼。
杜诗道:“伏公说,子贡在南方的楚国游历,返回时在晋国的路上,经过汉阴时,见一位老人准备种菜,弯着腰从井中打水,抱着坛子浇灌,半天下来都未浇完一畦,花费的力气多而见效少。子贡遂问,明明有节省劳动的桔槔,用木料加工成机械,后面重而前面轻,提水速快,犹如沸水向外溢出一般,一日能浇灌百畦,为何不用?”
“为圃者忿然作色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你所言之法,只不过感到羞辱而不愿那样做!”
“伏公用此言斥责我,让我勿要做风波之民,而应做全德之人。”
这伏湛和那故事里的老人一样,自诩宁愿费力而成效甚微,也不愿意突破“机心”的约束,并希望杜诗也一样,身为士大夫,应该专注于五经修养,而不要自甘堕落与匠人为伍。
杜诗的水排就这样被耽搁了不少年,他倒也没有气馁,只默默画图思索如何改进。
第五伦听完此事后,一拍案几道:“荒谬绝伦!”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假物以利民,怎么就成了机心?”
哪个时代都不缺伏湛这样的人,往后一千年两千年,他们也会如此说各种外来机械,斥之为“奇淫巧技”,幸亏现在,是第五伦说了算。
“王莽时,像伏湛这等只会五经,就被胡乱安排到各种职务上,管军务,管工农,用他们那一套迂腐之言延误正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宣元以后五经大兴,循吏大为减少,专精五经而缺少治理地方经验的儒吏却急剧增加,到王莽时达到一个巅峰。
第五伦收了新朝一整个少府、水衡、上林三官,他不缺工匠,往后也不会缺慢慢培养的学徒工。但再好的工匠,也得有人将其组织起来做事。要将第五伦的设想实施推行,现在最需要的,是像杜诗这样有见识的“技术官僚”。
“彼辈不是说,你不务正业么?”第五伦笑道:“余今日便除汝为魏国水衡都尉丞,秩六百石,君公可愿?”
水衡都尉和少府性质有些重合,下属钟官、辨铜、山林、技巧等官,下辖大量官营手工业,也分管水利,第五伦将其下属工匠官奴,整个打包到了渭北,如今正缺主官。
但因为杜诗年纪较轻资历也浅,不可能直接为堪比九卿的水衡都尉,遂让他为丞。
杜诗没有立刻答应,神色略有犹豫,他对当官一点点往上爬兴趣不大,若是应承,或许就要跟着第五伦离开家乡河内了。
第五伦遂让杜诗与自己在水轮前驻足,指着它说道:“余有老友桓谭。”
“他写过一篇文章,叫《离车》,其中说到了水碓。”
“伏义之制杵臼之利,万民以济。及后世加巧,延力借身重以践碓,而利十倍;又复设机用驴骡、牛马及投水而舂,其利百倍。”
从春秋战国只能用手舂捣谷物的杵臼,到秦时用脚踏着就能舂米的践碓,再到如今的水碓,效率增加了百倍是夸张,但十倍或许有。水碓的出现,导致秦汉时的苦役”城旦舂“,到了王莽时已经少之又少,因为官府和太仓乐得用效率高日夜不息的水碓,官奴婢则用于其他劳作。
桓谭虽然自己没意识到,但这一段翻译成后世的话,就是“解放生产力”啊!
他与杜诗说了自己的计划,水排需要在魏国控制下的各处铁官工坊推广,魏郡、河东、河内皆是如此,除此之外,利用水轮为原理,各类水力机械,也要让少府、水衡的匠人们进行钻研制作。
虽然嘴上常拿诸汉来打趣,但第五伦是很感激汉朝的,从关中走到河东,再到河内,他看到的是汉家尤其是汉武帝时,留下的巨大遗产:遍布各郡的沟渠,这些水流不仅能用于灌溉,还能充分利用起来。
“我希望十年,二十年后,天下每个里闾外的沟渠,都能建立水磨坊,替百姓将难以下咽的麦粒磨成面粉,制作汤饼、胡饼,万家咸乐。”
“水碓不止能用于舂捣粮食,还能捶药材、捣丝麻、碎矿石,甚至是锻打镔铁!让百炼钢不必耗时耗力!”
“往后还需要制作水力大纺车,让成百数千妇人熬白头发熬瞎眼睛才能织成的布,借助水力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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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还有漂染布料、锯木,大胆发挥出想象力,懂技术的官僚组织工匠发明,再靠着一个强有力的官府推行,第五伦相信,水力机械,必能在水利丰富的地方遍地开花。
就像慢慢消失的“城旦舂”这种刑罚一样,巨量的人力将被解放出来,至于他们会被用于何处?第五伦还没太想好,因为乱世还不知持续多久。开沟渠、辟荒野、服徭役,战时需要的人力太多了,适量的水力机械,可以确保他们被征召之时,农事和手工不至于荒废太严重。
杜诗被第五伦的这愿景给惊到了,除了感动外,只暗叹,上位者要么以搜刮民脂民膏为要务,欲表现自己时也不过是礼贤下士,大谈诗书礼乐,不料却有第五伦这种奇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下拜应诺,接受了水衡都尉丞的职务,也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第五伦遂笑道:“因为在余看来,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见功多者,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
……
第五伦在河内停留的时间没有太久,就在他终于接到了老婆孩子,揽着久别重逢的发妻马婵婵,又将自己已经快半岁的独子抱在怀中爱不释手时,一个消息也从西方传来。
“绿汉大司徒刘伯升带兵三万,进入关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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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郡武德县靠近黄河边,过去叫“武涉”,据说是周武王渡河伐殷途经的地方,秦始皇时改了名,用意是秦以武德取天下。
同样欲以武德定鼎的第五伦,也将召集河内诸姓豪强开会的地方定于此。这个县的对岸,就是被王邑派人点燃后,至今虽然扑灭,却仍冒着青烟的敖仓,还有许多河南人士避乱,想方设法渡河跑到了此地,一如当初兖州遭赤眉、王师交战大乱,士人奔魏一般。
第五伦最先召见的人,是怀县名士,蔡茂。
第五伦给了蔡茂很高的礼遇,亲自到自己暂居的县寺外拱手道:“数月前,余带着八百壮士西行前往京师,蔡君拜访并劝阻我;后来马文渊挥师取河内,亦是蔡君相助,使得他兵不血刃,轻取怀县。今余欲拜蔡君为‘太中大夫’,不知子礼意下如何?”
这蔡茂是窦融的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来应该是个能相与的,但第五伦却料错了。
蔡茂朝第五伦微微作揖:“这职位,蔡茂不敢受。”
在我面前玩辞让?第五伦还欲再劝,不料蔡茂却肃然道:“我以为,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之类,皆乃王者之器,非人臣所当设立也。孔子说,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不可以假人者,亦不可以假于人也。”
第五伦有些听明白了,收起笑容:“敢问先生,余以魏王之号定官制授职禄,假于谁人?”
蔡茂却摇头:“虽已来不及了,但我还是要说,将军称王,实在是有些草率。”
“从前周文王继承祖宗道德的余绪,加之其本人的聪明才智,三分天下有其二,尚且能服侍殷商,等到武王即位,八百诸侯不谋而会于孟津,都说‘商纣可以讨伐了’。周武王认为天命尚不可知,于是还师等待天时。”
这老家伙绕来绕去的想干什么,第五伦皱眉:“先生的意思是,我举兵击莽有违君臣之礼?”
蔡茂却摇头:“以仁击不仁,诛灭暴君,自然是天下大义,但将军后来的所作所为,不免让人怀疑是另有用心。”
“汉高皇帝征伐多年,却仍用沛公名义行军。今令德虽明,世无宗周之祚,威略虽振,未有高祖之功。却贸然自尊为王,欲举未可之事业,恐怕将加速引祸啊。”
第五伦已经将在此人脸上画了个大大的“×”:“蔡君是在劝我早去王号?”
蔡茂笑道:“倒也不必,只是要补上人臣之礼,向真正的天子纳土请服,得到正式加封,如此才名正言顺。”
站在一旁的郎官张鱼已经忍无可忍,真想一刀砍了这老叟的头,第五伦却制止了他,笑道:“向谁称臣?”
“汉。”
蔡茂说道:“春秋传云:‘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难道将军没听到民间喧嚣,皆慕汉德么?人心在汉啊!这才是天下大势。”
确实是,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投机取巧,打出一面汉旗就像传檄而定。
第五伦缄默不言,侍奉在侧的小矮子黄长遂反问:“先生指的是哪个汉,西汉?绿汉?北汉?总不会是匈奴扶持的胡汉罢!”
蔡茂道:“刘歆协助王莽篡逆,前汉太子婴痴傻,不可为主,不过是隗氏与刘歆傀儡。”
“河北三刘所立刘子舆者,身份成谜,真假未知;而塞北所谓刘文伯乃是丑虏卢芳所扮,此事将军已令人传播于诸郡。”
他朝南方一拱手:“唯独南阳更始皇帝,龙兴凤举,率宛、叶之众,将散乱之兵,喢血昆阳,长驱洛邑,破百万之陈,摧王邑之军,威震中原,眼看就能席卷天下,攘除祸乱。将军既然诛灭无道,一同颠覆新室,就应该与南阳天子联手,助其扫关西,定河北,御匈奴,好使天下早定,让黎民免遭干戈之苦!”
至此,蔡茂态度已经颇为明了:蔡子礼在汉哀帝、汉平帝年间以儒学闻名,征召试为博士,对策陈述灾异,以优异被擢拜为议郎,迁侍中。恰逢王莽居摄,蔡茂遂告病免职,不肯做新室的官,回乡隐于市中,直至纠集河内势力,协助马援夺取此地。
这就是个潜藏的大汉忠良啊,先前之所以帮马援,是为了结束新朝的统治。又因自诩立了大功,才敢在第五伦面前什么都说,这样的人留在河内,简直是个祸害啊!
第五伦止住欲与蔡茂好好辩一辩的黄长,竟一拍大腿:“先生之言,正合吾意!”
“我刚遣人给洛阳的大汉定国上公送了哀章首级,还未来得及派出正使。”
“之所以要加先生为太中大夫,正是想请蔡君作为使者,替我拜见更始皇帝,观其可否!”
……
蔡茂告辞而去后,张鱼气得直摸腰间的剑,只道:“大王,蔡茂他……”
第五伦点点头:“不曾想,时至今日,仍有如此迂阔之人。”
本以为随着形势的改变,人的想法是会变得,可惜啊……
和蔡茂相似的“汉家忠良“绝不少,被王莽刺激后,他们一直有两个执拗的念头:“这天下是姓刘的,永远都是,其他姓氏不管做得多好,谁也不配取而代之。”
“只要各方势力一起降服于最正宗的汉,天下一统,恢复汉朝的一切旧制,就能国泰民安。”
这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复古,王莽要复的是三代之治,虚无缥缈只能靠猜的古,蔡茂等人要复的,却是二三十年前,留在他们脑海中看似天下太平的旧日子。
蔡茂的事说明,新朝彻底覆灭,在失去共同的敌人后,许多过去是朋友,还能够合作的人,已经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亏得第五伦有意无意推动下,促成了多汉并立,否则若只有一家时,这样的人只怕更多,真成“天下谁人不通汉”了。
诸汉的混战乱相还没开始,总有人对他们心存幻想,尤其是靠着刘秀赢了昆阳一战,如今势头最猛的更始政权。或许是时候,用血淋淋的事实,让那些依然活在二十年前的人清醒清醒了。
“张鱼。”第五伦点了他的名:“就由你,来送蔡茂过河!”
张鱼大喜,他以为自己明白第五伦想要作甚,打包票说,等船到中心,一定忽然沉没!
“不行,一定要送到对岸去。”第五伦却好似看出了张鱼在想什么,只问道:“绿林渠帅,谁家军纪谁最差?”
第五伦没少往南岸派斥候探子,黄长了然,立刻禀报道:“军纪最好的是镇守弘农的王常,留守洛阳的王匡次之,而布置在成皋、陈留的张卬、成丹则都很差。其麾下兵卒本就以昆阳新军残兵降卒较多,彼辈先前就暴虐欺民,现在换了个旗号,更是变本加厉。”
“那便将蔡茂送到成皋附近,记住,多赠他帛财。”
第五伦笑道:“那些至今心向南阳的人,最好都像这样,一个个主动跳出来,方便让我将他们,统统送去南方!”
……
“蔡公,船到南岸了。”
船橹撑住了岸,第五伦给蔡茂准备的丝帛等物背负在马背上,从大船上牵到了南岸,蔡茂则在壮仆背负下,淌水到了陆地上。
他的衣角浸水,蔡茂不由嘀咕:“为何不在码头靠岸?”
“码头在新军和绿林交战时多被焚毁。”
这声音却越飘越远,一回头,才发现长橹一送,让船又离开了岸,张鱼在船头朝蔡茂拱手,面带笑容:“还望蔡公保重!”
这第五伦身边的小郎官也太不尽责了,居然把蔡茂扔在南岸就不管,这一带应该是敖仓附近,也是新军残余和绿林混战最剧烈的地方,那条大沟显然是鸿沟入河之处,作为关东的大动脉,这条运河永远是繁忙的,吴楚之皮革象牙、楠梓竹箭,魏宋之漆丝絺纻,通过它往来贸易,而最重要的就是粮食,关东之粮会汇集到敖仓,再分配到各处。
然而今日的鸿沟上却不见寸板片帆,反倒有不少倒毙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远近没有人烟,只偶尔有叼着人手的野狗招摇而过。
这是战后大乱的场面,几十年来都一直体面的隐士,如何能适应这种场面?蔡茂捏着鼻子杜绝恶臭,心中颇为震惊,第五伦使人宣扬大河南岸为兵灾若扰,民间败乱,百姓遭祸,本以为多是夸张之言,汉家天兵岂会与新军一样?不料今日所见,里闾无人,处处皆是饿殍,看来第五伦还说轻了。
走了没几步,他注意到不远处一群坐在地上,不断向鸿沟入河口眺望的人,足足有百人之众,衣着十分杂乱,看着像是流寇盗匪,可打着的旗号,明明是“汉”!
蔡茂顾不上惊喜,也不用主动上去打招呼,那群人就呼呼赫赫地起身,拎着刀兵朝他冲来,一边走还骂骂咧咧道:“从前日起就有传言,有新朝大官在此登岸,多有金帛,斩其首可得定国上公赏赐,等了许久,终于来了!”
……
“蔡公被绿林劫了,生死未卜!”
张鱼带着蔡茂那逃回河边,游到船上求救的仆人回到武德县,将这个消息告知第五伦,当着河内诸姓豪强的面陈述经过,说到蔡茂被蛮不讲理的绿林兵抢劫,还挨了打,不知生死时,惹得众人一片哗然。
奉命一手主导此事的谏大夫黄长也痛心地说道:“我也未曾想到,蔡君躲过了王莽的暴政,却倒在了黎明到来时,被汉兵所劫杀!”
然而黄长心里却在高兴地唱着一首汉时歌谣:“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呀!哈哈哈哈哈!”
心心念念复汉的名士、忠良,倾心南投,却为打着“汉”旗号的绿林乱兵所劫杀,这场景果然颇为讽刺,可比单纯驳辩赢过他好玩多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哪是汉兵,分明是流寇啊!”
而第五伦又适时让从洛阳等地逃来的豪右、士人当着大伙的面,亦或是跑到怀县市井,讲述其悲惨遭遇,诸如绿林成丹部屠戮、奸淫掳掠、抢劫富户、抓平民做徭役等事一一道来。百姓惶恐不已,就算那些被蔡茂影响,对绿汉心存幻想的人,迎其入河内的想法也破灭得差不多了。
幸亏有一条大河相隔,不,幸亏有魏王拥兵保护河内啊!
众人都是有眼色的,聪明的知道再不归附,恐步蔡茂后尘,不够聪明的则继续大骂绿林盗寇。
好看的玄幻小說 新書-第294章 公無渡河鑒賞
大多数人还是务实的,关心的是自家的安全和在郡中的地位。更何况,若天下只有一个汉还好说,反完新自然是恭迎汉官,但一南一北对立,听说西边和塞上还有俩,这就使得他们颇为迷茫。
第五伦亦在让人暗暗传刘子舆是假身份的消息,一时间绿汉、北汉皆不足倚靠。河内大姓豪强,乃至于士人平民们仔细想了想,还是归附在魏王治下,维持现状比较好。
经过此事后,第五伦在河内的选官任能计划就顺利多了,河内距离他的大本营较远,大刀阔斧改革容易失控,目前只能搞代理统治。第五伦斟酌河内各家势力的政治取向,去掉那些和蔡茂走得太近的人,最终遴选出了一个名单。
温县司马氏现在连影子都还没,河内第一大姓,乃是怀县李章,他家五代人都是二千石,此人作为郡五官掾,颇为干练,在大尹、属正缺席,临时担任郡守的马援也忙着进攻河东那些天,河内官署,基本都由他来决断。
而除了蔡茂外,河内最德高望重之人,就是那位“不战不和不守,不降不死不走”的老伏湛了。此人可比蔡茂聪明多了,作为王莽的老臣之一,只言不提什么复汉不复汉,一心只记挂着教书育人,门都没出。马援领教过他的厉害,猜测这老家伙在等着第五伦上门聘请呢!
第五伦自武德抵达郡治怀县后,先后见了二人,他聘李章为郡丞,安抚了大姓;又请伏湛为郡三老,满足了士人期盼。
而第五伦在此之后接见的人,却让人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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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县人,河内功曹杜诗,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家伙,他的家族在河内不算强大。河内政权更替后,杜诗却浑不关心,反正汉官新官魏官都是官,只顾得低头看着简牍,在上面写写画画。
“杜君公。”
一个人在他身旁站了许久,忽然发话,吓了杜诗一跳,抬起头,才见竟是身穿常服,佩戴远游冠的第五伦,怎么跑到功曹官署来了!
杜诗欲下拜,第五伦让他免礼,又指着杜诗木牍上所画道:“这便是不必人力,依流水便能鼓风的水排么?”
“巧了,我在魏地时,也让人做过相似的机械!”
……
PS:以为能准点的,但是卡文,写了太久,对不起。
明天的更新在13:00(之前单章说过,这是写给我自己看的,逼着写作,不然我的性格,肯定会无限拖,对不起)。

精彩言情小說 《新書》-第293章 武德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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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汉武帝行幸河汾,中流与群臣饮宴乃自作《秋风》辞后,突然有些感伤,而后说出了:“汉有六七之厄……代汉者,当涂高也“这句话。群臣齐拍马屁:“我大汉应天受命,万世不绝,陛下何出此亡国之言?”汉武帝亦悔道:“朕说的是醉话!但自古至今,未闻某姓永霸天下。我大汉即使灭亡,别亡在我父子之手即可!”
哀章口中的故事,就算让第五伦手下的王隆、第八矫翻遍所有从宫里收来的官方记录,都找不到,也不符合汉武的性格。
因为这只是野史,出于方士俗儒的流言,他们知道一些宫廷之事,然后就根据蓝本乱编一些预言加进去,是为“谶纬”。
然而哀章自己却对这大概出于前汉末年,同行编造的谶言信之不疑:“王莽也曾令小人解此谶,最终得出结论,当涂高者,道旁两阙也!”
哦,汉阙啊,泥土平铺是道路,泥土高垒却成了城阙,听上去合情合理,那跟魏有啥子关系?
哀章道:“《庄子》让王篇有言,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两观阙者巍然高出,亦是为‘魏’。”
“王莽以为自家出于魏郡元城,遂欣然认为,当涂高者指的是他,当时小人也为此假象迷惑,直到听闻大王定国号为魏,才恍然大悟!”
大汉确实亡于魏,听上去哀章是“歪打正着”,然而第五伦冷笑着没说话。
常说一语成谶,是因为人们往往只能记住实现的那一个,没有实现的谶语千千万,早就淹没在历史长河中。谶语的价值就在于可以胡编乱造,
谁最后真正代汉了,谁就是涂高,不是涂高,也能引经据典,博引旁征,穿凿附会成涂高!
王莽可以,第五伦可以,袁公路可以,曹操可以,谁赢,谁就能成为谶纬上说的那个人。
然而哀章还在那源源不绝地献上符命:“始建国三年,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此乃天兆,新室由此大衰,王莽家族发端于魏,也将亡于魏!”
“天凤三年二月戊辰,长陵县长平馆西岸崩,邕泾水不流,毁而北行。王莽以为这是新室土德克匈奴水德之兆,大喜,殊不知,长陵县,大王故乡也,这意味着大王起于长陵,会使得新室土崩瓦解!”
“地皇元年七月,有西北烈风毁王路堂,烈者,象征列尉郡,魏王当时又在西北新秦中,亦是征兆。”
“今年五月,王莽梦长乐宫金人起,皇帝初兼天下,群臣皆说此乃吉兆,实则是大王起兵之预也!”
“大王起兵后三日,渡灞前夜,太白星流入太微,烛地如月光。新室土德,土生金,大王金德,无可置疑!看来王莽所梦’皇帝初兼天下‘,指的实为大王。以此取之,虽帝可也!”
“你这张嘴啊。”第五伦都听乐了,不愧是靠着献符命,从一个普通大学生混成上公的家伙,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然而他却反问道:“五德始终,王朝替代,此乃刘歆为新为土德找的缘由。但若余想要的不是相生,而是相克呢?”
武王克商那样的?哀章遂道:“那大王就是木德!”
他还在绞尽脑汁想如何给第五伦找些意味着木德,跟他能扯上关系的符瑞,诸如第五里枯死的老树重新发芽、第五伦大军渡河万木争流之类,第五伦却听得倦了。
“哀章,当初在郎署听你说及新室十二神器时,便觉得你不简单,可惜啊……”
反正哀章提供的这些思路,旁边的尚书郎朱弟等人也记下来了,他本人已经没任何用处。
第五伦忽然板起脸道:“故新国将、美新公哀章,掌管星象历法,测候天气,胡乱编造谶纬,将凶险的征象当作吉利,扰乱天文,误国误民,亦是民贼之一,躲得过陈崇等人初一之戮,却躲不过今日十五!”
“抓起来!”
王莽身边,确实有严尤、田况、宋弘等少数有能力之辈,试图力挽狂澜,但却无济于事,因为除了王莽外,朝廷里还有三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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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人、坏人、又蠢又坏。
哀章属于哪种?大概只是蠢吧,但他却又自以为很聪明,以为糊弄王莽那一套,也能糊弄任何一个野心家。
哀章的求生欲让他依然在朝第五伦高呼:“大王,大王,小人当真得了天使关照,要来献上符命,请让小人说完。”
第五伦可开心了,拊掌道:“那就烦请哀先生,以魂魄上于九天,或下于九泉,为余去给天使报了信!”
“告诉天使和汝等供奉的皇天太一上帝,第五伦欲取天下,但我和王莽不同,不信什么五德始终。”
什么金德木德,金吒木吒,倒不如做个哪吒!
第五伦走近哀章,肃然道:“我只信‘武德’!
……
哀章的死和被第五伦在常安处决的其他“民贼”一样,是颇具仪式感的。
他不是说上吊总是遇到树枝自己折断么?第五伦就让人亲自试验,找了颇为结实的梁木,将他倒吊上去。
不是说投水却被白鲤鱼托起来么?还是周武王白鱼跃舟后放生的那条,就将其浸在一个装满鱼儿的大水缸里,灌到几乎不省人事,也不见里面游着的鱼去给他呼气。
最后让刽子手磨刀霍霍,过去对着脖子一划拉,这次,刀刃没有神奇地折断。
哪怕哀章自诩皇天话事人,对旁人重复一万遍,也没法成真,而他所献的金匮、谶纬、符命亦是如此,老王莽用这些虚假的东西来加持自己的天命,不管打扮得多么花团锦簇都是虚幻。
而到了第三天,哀章的头颅,就被第五伦的使者,送到了对岸绿汉定国上公王匡的案前。
王匡眯着他的独眼,左手边是肉食佳肴,右手边则是哀章双目圆瞪的脑袋,他也不嫌恶心,直接抓着湿漉漉的头发,将死人的脸朝向身穿赭衣,跪在堂下吃猪狗食的太师王筐:“这真是哀章么?”
王筐膝行过来看了一眼,稽首如捣蒜:“确是此人。”
这让王匡有些困惑:“第五伦这是何意?”
王匡奉刘玄之命北攻洛阳,带着扩张后的五六万军队,半数是先前“下江兵”,其余都是昆阳大战后收编的新军败卒降将,其麾下有三员大将,都是昔日下江兵渠帅:
一人叫张卬,当初绿林拥立刘玄,刘伯升提议暂缓,先称王,亏得张卬拔剑击案,这才当场完成此事,拥有策立大功,地位也很高,被刘玄封为“卫尉大将军”。
其次为颍川人王常,他作为昆阳守将之一,参加了战后的追击,斩获甚丰,势力也膨胀得很大,麾下起码有两万人,被封为廷尉大将军。他是小地主出身,亦是最早提议绿林与舂陵刘氏联手的人,颇有些见识,军纪也最好。
只因他和刘伯升兄弟关系太近,近来略遭排挤。
还有一人叫成丹,势力不如二人,被封为水衡大将军,位列绿汉九卿之末。考虑到自己实力不济,这趟进军河南,成丹麾下是劫掠最狠的。由他进攻缑氏县时,因为守将抵抗,成丹一怒之下,屠了城!这举动吓得当地不少当地豪强、士人轻装跑路,去了河内。
一公三卿夺取洛阳,灭了新朝最后的势力,可接下来要怎么办?王匡地位虽高,却没有太大的见识,顿时陷入了迷茫。
直到听洛阳人说,河北邯郸一带,有人号称是汉成帝的儿子,被河北宗室拥立为帝,是为北汉,他们才找到了新的敌人!
西边的关中自有刘伯升带着舂陵兵去攻取,与他们无关,东边的陈留也降服,就剩下北边了!王匡等人并不认什么刘子舆,他们拥立的更始,才是正统汉家天子!
然而绿汉与北汉之间,还隔着一条黄河,以及第五伦控制下的河内、魏郡,这使得双方关系颇为微妙。
“应遣使传檄,让第五伦交出河内、魏地,如若不然,便渡河攻他!”张卬是个急性子,加上绿林横扫新室残余过于顺利,颇为膨胀。
“且慢。”
王常考虑得更多些,制止道:“如今不止是西方隗氏立刘婴,河北竟也立一帝,欲与南阳分庭抗礼,从彼辈称帝之时起,与吾等已成死敌。倒是第五伦,虽号魏王,却并未归附任何一方,应是想玩奇货可居的手段。”
“他主动送来吾等追缉的哀章头颅,不愿为敌,尚可一谈。若是对其动了刀兵,使得第五伦投靠北汉,就要划河而治了。”
王匡颔首:“以颜卿之见,应当如何?”
王常道:“眼下最紧要之事,莫过于使河南、弘农、陈留三郡安定下来,制止劫掠,保住秋收,以待秋后天子莅临。”
那该死的王邑烧了敖仓的粮食,使得秋收变得更加重要,否则他们这几万人的吃饭都成问题。
王常是绿林渠帅中最有远见的人,认为与其急着攻城略地,还不如将归附的地盘控制住。更始不能一直呆在宛城,那只是偏霸。常安那边不太安全,想要进取天下,还是洛阳最合适。
“礼尚往来,既然第五伦主动示好,不如派遣使者招揽。吾等需速速遣人回去请求南阳天子下诏,答应若第五伦能归附,不吝上公之位,甚至可承认他的王号!”
好文筆的都市小说 新書 txt-第293章 武德閲讀
除了张卬、成丹嘀咕几句认为便宜第五伦外,王匡却并无异议。
自诩正统的“西汉”恪守白马之盟不封异姓王,但这野路子的“绿汉”可不管这么多。
王匡、王常听说,更始皇帝,已经打算给功臣们封王了!不止是舂陵宗室,异姓王也不少,在场四人,以定策灭新之功,人人有份!多出来一个魏王,于绿汉而言,不值一提!
……
绿林渠帅们不想与第五伦交恶,第五伦也想先处理好内部矛盾,故而他拿下河东后,最先来的便是河内。
除却要就近接老婆孩子外,只因绿汉兵锋已至大河南岸,使得河内人心浮动,北边又有归附北汉的上党鲍永,河内俨然成了夹心饼干。为防他们隔三差五投敌,需要将河内豪强、著姓们的心拢一拢了。
第五伦在地图上寻找适合召集河内实力派们开会的地点时,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巧了,河内郡还真有一个县,就叫‘武德县’啊!”
……
PS:第二章在18:00。

优美玄幻小說 新書-第285章 王侯將相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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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砀山迤逦百里,松柏郁郁苍苍,其中还有不少堆阜丘陵,乃是汉时诸侯王陵,其中最著名的是梁孝王墓。
而在远离陵区的地方,董宪与樊崇的会面正在进行。对于绿林更始皇帝的招降令,说什么可以让他做侯,董宪是嗤之以鼻的。
起兵是我更早,成名也是我更早,我麾下号称十万,也不逊色于你,为何偏要向绿林低头?
所以他便萌生了自立一帝的想法,那些聪明的读书士人不是天天说“人心思汉”么,好,连汉帝人选,董宪都已经替赤眉找好了。
“这芒砀上有一个大墓,是梁孝王之墓,斩山作廓,穿石为藏,蔚为壮观。”
说到墓,樊崇眼睛猛地一亮了,只是没做声,且听董宪继续说下去。
“梁孝王的后代在梁地颇有威望,深得百姓拥戴,只是被王莽所废,世系断绝。”
董宪道:“睢阳刘永,是梁孝王八世孙,如今招纳诸郡豪杰,坐拥精锐甲兵数万。若能再得到赤眉数十万人支持,吾等立梁王为帝,而你我,皆可为贵人!”
“就像陈胜吴广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樊三老,你意下如何?”
与刘永联手,是董宪认为赤眉现在最好的一条路,以赤眉的实力,加上刘永的血脉头衔,豪强们就愿意合作。足以控制兖州、青州、徐州,与绿汉平分关东,争夺天下!
但面对诱惑,樊崇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饮着杯盏里的酒,半响才感慨道:“这酒真好喝,是那位梁王刘永的酒吧?”
“正是梁王窖藏所出。”
董宪以为樊崇贪杯:“只要三老愿意与梁合流,这样的好酒,天天喝得!”
董宪深有体会,直到与梁王联手后,才知道自己过去三十多年的日子,全活到狗身上了!刘永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董宪,过去只是一介渔父的董宪抱得娇滴滴的刘姓“翁主”,高兴得找不着北,而在梁宫里的美食嘉柔,也叫他颇为满足,甚至开始学着欣赏钟鸣雅乐,同时倾心为刘永谋划。
可董宪没意识到,樊崇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人。
樊崇抬起眼睛:“那我麾下的二三十万兄弟姊妹,也喝得上么?”
“这……”董宪一时间没搞懂樊崇的意思,这怎么可能呢?能跻身上层的,不过是寥寥数人而已,就比如他手下的“梁山赤眉”,半年功夫,渠帅们摇身一变成了县宰、豪贵,而数量多达十万的普通赤眉,则是供其驭使的仆从,跟过去相比,不过是换了个主人干活罢了。
樊崇慢慢说道:“你是知道的,我出身低微,不知书数,从年轻时起就作为佃农,给人种地,后来受不了苛政徭役,就造了反,跟随我的人也越来越多,求的是什么?不过是少点苛税徭役,日子能让人活下去。”
“去年大败新军,打出了威风,我觉得没人能刁难吾等了,就让众人各自归乡散去。”
“可许多人回了乡里,发现一切如故。”
“好田还是豪强占着,你放下了兵刃,彼辈就想让你拿起农具继续卖命。”
“分散回乡的人,要么被豪强所杀,要么杀了豪强,自己做了豪强,更多人又回到东泰山投我,说不跟着赤眉,他们活不下去。”
“我能怎么办?只能再度抹了眉毛,带着众人求活。”
樊崇也试图回故乡莒县,可故乡却视赤眉为贼寇,拒不接纳,他才明白,从撂了农具杀官造反起,他们就没有故土了。
底下的人饥肠辘辘,只能往有粮的地方游动,于是就在樊崇带领下,一口气打穿了三个州几个郡,赤眉里的人开始习惯于这样的生活——不事生产,四处杀官吏宰豪强,劫富济贫。
作为他们的首领,樊崇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
“我不想做什么王侯将相。”
“我只是想让底下人,都吃饱饭。”
当然,仅限于加入赤眉的人,不包括那些被他们流窜祸害的百姓,樊崇还没那么博爱。
这就是困扰樊崇最大的问题了,他知道过去的日子不好,他带着众人斗争,杀死那些深恶痛绝的官吏豪右,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樊崇没文化,也信不过士人,更仇视大姓豪强,只能跟着本能盲动。
他只知道,要不想一拍两散,继续任人宰割,赤眉必须继续走下去,也许下一个地点,就能找到自己孜孜以求的答案呢?
但梁王和董宪给出的答案,不是樊崇喜欢的。
“赤眉的吃食,是靠自己手里的刀兵挣来的,而不是靠梁王或哪位王施舍。”
“要拥立皇帝,你自己立去。”
樊崇看着已经彻底沦为“王侯将相”一员,满足以锦衣玉食,忘了为何而造反的董宪,将酒水倒干。
“赤眉不打赤眉,这梁地,我不过了!”
……
睢阳(商丘)距离芒砀山并不远,不过两日,刘永就等到了董宪的归来,立刻匆匆迎了上去。
“董将军,与樊崇的会面如何?”
对称帝这件事,刘永是认真的,虽然更始愿意封他做“梁王”,但与董宪联手后,刘永野心不止于此。
他的祖先梁孝王刘武,是汉景帝的亲弟弟,七国之乱前,汉景帝曾经把梁王之手说:“我千秋万岁之后,传位于梁王你。”
结果就骗得梁王在睢阳力战吴楚叛军,为周亚夫平乱赢得了时间,事后腹黑的汉景帝却翻脸无情,让梁孝王好不恼怒,虽然也曾建天子旗鼓,努力策划此事,甚至派人刺杀反对他即位的大臣,最终却被汉景狠狠敲打,抑郁而终。
梁国被一分为五,势力大不如前,再也没有过非分之想,但刘永却觉得,自己又能想一想了。
只需要得到赤眉加入,他的兵力人众,甚至是能控制的地方,就能超过更始,届时还不能分个高下?
然而董宪却阴沉着脸禀报,说会晤不顺,他根本就搞不懂樊崇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樊崇此人,胸无大志,也难成大事。”董宪如此断言,哪有起兵好几年了,还想与底下人打成一片,既无旗帜也无官职的?在他看来,樊崇麾下能如此团结,一路来没有各自溃散都是个奇迹。
刘永却还想争取争取,美食嘉柔和王侯之位没用,那就换种法子,以美色诱之,他的妹妹,可不止一个:“既如此,樊崇何去何从?”
董宪没好气地说道:“他不入梁地,沛郡也吃光了,只能往南去了淮北吾符郡就食,秋收前多半都会待在那了。”
然而次日芒砀山那边有人来禀报的事,却让刘永立刻暴跳如雷,打消了继续招揽樊崇的打算。
“樊崇南下前,派人找到了梁孝王墓,率麾下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
“什么!”
听说祖宗坟冢被挖,刘永差点气得吐血,这樊崇不合作就不合作,无冤无仇,挖他祖坟作甚?
守墓的官吏来哭诉道:“原本孝王之墓坟陵尊显,松柏桑梓,犹宜恭肃,如今被赤眉所污,所过隳突,无骸不露啊!”
“死者身上的金玉珠宝,用丝絮组带束,被刀刃切断带走。”
“随葬钟鼎、鼓、几筵、酒壶等物,也被挖了出来,用水冲洗,成了彼辈煮豆烹饭之器皿,甚至熔了做兵刃。”
“樊崇将陪葬的奴婢尸骸数百上千,重新妥善掩埋,却将好好放在几层棺椁里的历代梁王、嫔妃、王子的骨头掘出,满山胡乱抛洒。”
“而其中有梁王妃子玉匣殓者,葬后百年亦然如生,故赤眉……赤眉贼人,竟当着其面,多行淫秽!”
骇人听闻,令人发指,刘永听得目瞪口呆,手已经气得发抖,董宪也愕然不已。
刘永强压着立刻挥兵与樊崇死战的怒意,朝董宪作揖:“梁地,依然是董王与梁王共治,你我亲如一家,不会因樊贼乱行而改变。”
梁王势力,因为这件莫名其妙的事,与赤眉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刘永已经想到了一个完美的法子。
“借剑杀人!”
“称帝之事,只能暂缓了,我得暂时接受更始的梁王封号。”
“然后在赤眉与更始之间离间。”
“以赤眉杀击绿林,再让绿林削弱赤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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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宪也不再念共同举兵和成昌之战的袍泽情了,他现在是董王,不想再做回董巨人,董三老。
“我也耻于与赤眉同伍。”
他们的赤眉之号,确实让很多梁地豪强十分提防,底层和上层路线,只能选一条。
往后赤眉可能就是敌人了,所以,他们得有新的标志,与之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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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董宪往手里吐了口唾沫,将额上的眉毛的红土抹去,又让人取来赭土,抓了一把抹在脖子上!
往后,这便是他董王麾下标志。
“吾等便是赤脖军!”
……
同样是七月初,原本已经和马武、王常等人略取颍川全郡,就要作为前锋进攻洛阳的刘秀,却被更始皇帝一份调令,让他去昆阳城见驾。
而在南下的路上,刘秀才愕然得知,因为西方“西汉”之立,刘玄暴怒之下,提前了对关中的攻略,并让他的兄长刘伯升带着扩充后的六部兵马近三万人,去了武关,欲光复长安,西击陇右,如今已经出发。
这和刘秀的计划不太一样,叫刘秀深深颦眉,虽然入关是兄长一直以来的梦想,但又何尝不是更始故意为之,想要他与“西汉”相互损耗呢?
少顷后,刘秀却又笑了起来。
“第五伦在关中,与我有故,如今他已击走王莽。让出常安,说明并无窃居帝都之心,若能由我修书一封,让第五伦协助兄长,何愁陇右不破?”
刘秀此时尚不知第五伦已称王之事,心中仍不忘拉第五伦入伙,共同襄助兄长,若伯升能与第五伦合流于关中,得到其辅佐,重复高皇帝之路,不在话下……
等刘秀抵达已经被搬空的昆阳城外时,一封来自关中,不知已经辗转过多少势力,偷渡了无数关隘的书信表明,他与第五伦简直是想到一块去了。
刘秀想要第五伦,第五伦也想要他!
对阴丽华被第五伦“保护”,刘秀是颇为欣喜的,也不疑有他,倒是第五伦提出让刘秀去关中“团聚”,让刘秀颇为迟疑。
更始虽然被陇右西汉气到,却绝不可能答应,让他兄弟二人一同入关,这不,才派人欲打发他去梁地,这次回来昆阳,就是要面圣受命的。是接受任命去福祸未知的梁地,还是入关中投奔兄长,为他拉拢第五伦,真让人为难啊,自己的抗命离去,必然会导致更始与刘伯升决裂。而在颍川收拢的豪杰们,他们肯一起远遁么。
还有,第五伦在书信中透露的招揽之意,也让刘秀惊觉,或许自己小看了第五伦的野心……
但很快刘秀就顾不上担忧此事了,因为他发现,这信在自己看之前,已是被人拆过,封泥都掉了!
刘秀顿时大为警觉,看向因为昆阳之战,受了重伤留守于此的傅俊:“在我之前,何人动过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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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俊道:“因为战乱动荡,第五伦派来的人不知将军何在,只打听到昆阳,于是辛苦找来了,还被当做细作抓住。幸亏当日是李轶将军巡营,他看了信后哈哈大笑,少顷后便让人送了过来,吾等妥善封存,未敢观看。”
“李轶?”这是当初跟着刘秀出昆阳去搬救兵的十三骑将之一,虽然在刘秀主导下,他家的小妹嫁给了李通,故而在刘秀亲信眼里,宛城李氏,都是自己人。
然而刘秀很清楚,李轶不同!此人一直和绿林渠帅走得很近,并时常谄媚于更始,即便打完昆阳依然如此。
刘秀立刻去到李轶的军帐:“李将军如今何在?我有事要当面谢他。”
却被告知:“李将军昨日南下,去迎更始陛下尊驾了。”
刘秀顿时知道事情不妙,一时间冷汗直冒。
“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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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熱都市小说 新書笔趣-第284章 盜跖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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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一日,世上千年,这句话用来形容赤眉军,最合适不过。
一年前,绿林还是盘踞在山里的小盗寇,但赤眉却已经发展到十多万人,一举击败廉丹、太师王匡的十万剿匪大军,震惊天下!
当是时,赤眉军的一举一动,都决定着九州未来的走向,说他们是反莽的急先锋,引领时代的浪潮毫不过分。然而就在赤眉站在历史分岔路口的时候,大头领樊崇却做了一个在野心家看来莫名其妙的决定:
“散伙,回老家!”
于是赤眉一分为三,迟昭平欲入河北被第五伦击败,她自己跳了冰河,余部各自溃散;成昌之战的大功臣董宪则略取定陶等地,在大野泽畔做起了山大王。
而樊崇带着十多万人往东走,在他的老家城阳莒城过冬,但因为当地官军抵抗,而赤眉不太会攻城,未能打下,旁人告诉他:“莒,父母之城,樊三老奈何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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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崇一听觉得有道理,于是率部离开,去祸祸其他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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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时候,他们打到了东海郡,糙汉子们衣衫不整,盘腿坐在据说是荀子讲学处的兰陵分赃吃陈年米粮,将这士人聚会的雅致之处搅得一团糟,又沿着沂水一直打到泗水下邳。
夏天的时候,向西进发,进入东楚都会彭城(徐州),大掠汉朝诸侯中最富有的楚王宫室,听说当地有曾豢养过皇帝所赐西域异兽“狮子”的狮子山下有大墓,埋藏着很多黄金珍宝,赤眉军还去掘了掘,却一无所获。
吃到夏末,彭城粮食将近,而一路下来,赤眉军拖家带口,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二三十万人,小小的泗上待不住了,于是继续向西,朝汉朝龙兴之地,沛郡进发!
此时的沛郡首府不在沛县,而在相县,因为赤眉、绿林闹腾的缘故,当地官府与朝廷往来断绝快半年了,连第五伦反于京师驱逐王莽都不知道,只是近来收到了来自更始的檄文,说新朝已亡,要他们投降。
这变动之下,面对汹涌而至的赤眉,来自外地的郡尹、属正无心守城,直接逃了。当地人抵抗了一阵,但因人心惶惶不是赤眉对手,很快相县就被攻克。
樊崇还是那个樊崇,头上戴着斗笠,身上依然穿着粗麻布,与普通赤眉无异,他对三老、巨人们耳提面命:“老规矩,先抢富人,再抢中家,不抢穷人!新室官吏兵卒随意杀戮,但对其余人,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
众人应诺而去,他们是蝗虫,但只吃粮食,不吃人,至少目前如此。
不多时,赤眉的二当家,徐宣来禀报,说本地有个头有点秃的士人请见樊崇。
“他自称叫桓谭,乃是当地名士。”
樊崇正在日光下脱了上衣,与众人杀一头贵人家里食人食的肥狗,手里拎着尖刀,头也不抬地冷笑道:“每到一处,就都有这些书读多的士人求见,见了面后第一句就劝我厚待士人,与豪强联姻,就没有新鲜的,不见!”
他一手按着那狗嘴,一手将刀狠狠刺下,一下就要了狗命,嘴里说道:“这些士人儒生,头上带着树杈般的帽子,腰上围着宽宽的牛皮带,满口的胡言乱语;我在故乡时,每日劳作辛苦,却见他们不种地却吃得不错,不织布却穿得讲究,整天摇唇鼓舌,专门制造是非,就能骗得富人官吏赠送食物。若非定了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的规矩,乃公得带头遵守,我非得将彼辈的心肝挖出来!”
于是这次求见便无果而终,虽然自诩狂士,然而也体面了一辈子的桓谭只能抱着自己的琴,被颇有敌意的赤眉推攮着听侯某个“巨人”的发落。
那赤眉巨人一只眉毛上的颜色落了,正在啃着狗肉,而他的属下坐在地上用土碗分肉汤,抬起头看向桓谭:“你抱着的是何物?”
“琴。”桓谭对他们不假颜色。
赤眉们来了兴趣:“弹来听听?”
桓谭斜眼瞥着他们:“我的琴,只弹给有德操之人听。”
于是他就见识到了无德之人发火是什么样子,桓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琴被抢了砸到地上,摔成了两半,然后又被投入火中,烧得劈啪作响。
京师名匠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寻到的上好木料,精工细作数年甚至十年才得出的佳琴,琴上包含的天地间种种美好形象,在弹琴时候一一浮现。如今却成了为赤眉煮狗肉汤的燃料,还嫌它不够旺,而桓谭的剑也被下了,除了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桓谭家不算富裕,够不上赤眉军吊打抄财的程度,又因身上还戴着母孝,而赤眉喜欢孝子,遂侥幸逃过一死,被打发到了随军的俘虏营里,主要工作是放牛。
赤眉虽然不种地了,但流窜作战,许多笨重家伙得牲口才能拉得动,所以养了不少牛,昔日的养牛娃摇身一变成了“巨人”“三老”,可活总得有人干吧,于是沿途掳掠的贵戚子弟,乃至于樊崇最反感的读书人,就被打发到了这。
桓谭身上的好衣被扒走,扔了一件脏乎乎臭烘烘的短打,它的上一任主人在放牛时不慎被两头发情打架的公牛顶死了,胸口还有一个沾着血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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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觉得有辱斯文,桓谭也不得不穿上它遮体,而被派来教他干活的“牛吏”,竟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一来就给桓谭行了了像模像样的礼。
“先生好。”
桓谭没想到在这还能见到如此懂礼的孩童:“小君子,如何称呼?”
“我叫刘盆子。”
少年领着桓谭穿行在俘虏营里,让他熟悉接下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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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刘盆子,乃是汉城阳景王刘章之后,他的父亲还是侯爷,王莽时削了爵,但仍十分富裕阔绰,是当地有头有脸大族,直到遇上了赤眉……
刘盆子家兄弟三人都被掳了来,而赤眉所经各郡的汉家宗室,多是昔日齐、鲁、城阳、东海、楚王的后裔,一共七十多个,这些刘姓子弟过去都是人上人,过着钟鸣鼎食的生活,如今却被统统打落尘埃,成了放牛娃和苦力工。
过去对下人呼来喝去的他们,如今却得伺候人甚至牛,与平素绕得远远的粪草打交道。
“吾等归属巨人刘侠卿,每日要做的活,就是割草喂牛。”
一把割草的石镰被塞到桓谭手中,让他不由瞪大了眼。
五谷桓谭当然是分的,因为好练剑,四体也勤,然而从小到大就出身乐官世家的他,过的是贵人之礼,手里持的是为天子奏响雅乐的铜椎,挺直腰杆,每一个动作都要讲究雅观,如今却得挥舞着镰刀,弯着腰与牛草打交道,累得桓谭老腰生疼,割草时还经常将手划伤,将他心疼得不行。
对一个乐官来说,弹琴奏乐的双手,是俯仰古今的本钱。
而路过的赤眉军看到桓谭干活笨拙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就喜欢看这些读书人斯文扫地的模样。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却认出了他。
“是桓君实桓大夫么?”
桓谭一回头,看到一张戴着黑帻的圆脸,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直到此人下拜自报姓名:“后生名叫包咸,字子良,会稽曲阿人也。”
吴人啊,难怪雅言说得这么糟糕。
包咸道:“后生在常安太学读书,学《鲁诗》,曾有幸听桓大夫去太学教授乐礼。去年回乡里,在东海郡境被赤眉拘执,打发到此来做活。”
同是天涯沦落人,桓谭好歹有个说话人,这包咸也是神奇,虽然身上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却仍记着太学里学的学问,每天早晨诵经自如,这让赤眉颇为惊奇,甚至有人来问他:“汝会巫卜?”
包咸怒了:“此乃圣贤之书,天下仁义大道,岂能与巫卜小道相提并论?”
赤眉们颇为失望:“巫卜还有用,你念的这些,什么仁,什么义,有何用?”
又看向纵是沦落至此,依然一副高人模样的桓谭:“你会么?”
桓谭抬起眼皮:“卜数只偶。”
赤眉巨人一脸茫然:“何意?说人话。”
“占卜有时灵验,只是偶然巧合罢了。”桓谭依然很唯物,傲然道:“我不信巫卜。”
“那你更没用了。”
赤眉巨人气急败坏地离去,只落得桓谭和包咸二人,面面相觑,哑然失笑。笑着笑着,包咸却又哭了起来:“先生,遭逢这季世之道,真是大道废弛,纲常扫地啊。”
他们还不是最惨的,有几个士人想跑去劝樊崇称王称霸,结果被最反感这些的樊崇降为苦力,活生生累死了。
“樊崇如此骂彼辈,汝等只抬头见一人王、一人霸,不曾低头见万千穷苦人,脚踩在泥巴里,抬着他们。且先将苦活做够了,再与我谈什么王侯霸业!”
“此乃疾走料虎头,编虎须,却不免虎口哉。”听着包咸描述的樊崇,桓谭却多了几分兴趣,只感慨道:“《庄子》盗跖篇虽是道家胡乱编排孔子事迹,然里面描述的盗跖之辈,这世上,竟然还真有!”
过去桓谭总觉得自己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狂士,真性情,以此自诩,结果这趟遭遇,却叫他看到,自己身上,其实也有老子所说的“大伪”。
他非俗儒,某些观念偏向道家,看来这次若能侥幸生还,倒是可以在“盗跖”的营地里,好好思索一下何为“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啊!
臭烘烘的牛棚里,桓谭还欲和包咸说几句自己领悟的哲理,不料外头却传来刘盆子稚嫩而清脆的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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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先生,包先生,快起来,打牛草啦!”
……
樊崇将刘姓皇族子弟、读书人统统撵去干苦力,他自己却也有很大的烦恼。
二十多万张嘴啊,七月初,相县的粮食,又吃完了!
赤眉甚至连还没成熟的粟米都打了,仍是不太够,原来去年沛地也遭了灾,将本地所有豪强打光都拷掠不出多少余粮来。
“樊三老,吾等又得走了。”
可接下来去哪呢?他们已经从兖州打到青徐,如今杀到豫州,大半个关东都走遍了。
他们刚吃光了北边的鲁地,东边的楚地,自然不能再走回头路。
沛地往南,是王莽设立的“吾符郡”,也就是淮北。
而往西,则是梁郡、陈留郡!
樊崇拍了板,就去梁地!
然而,以梁郡为目标的赤眉军才往西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了一支同样额抹赤眉,只是连成一条线的武装,也自称赤眉。
却是与大半年前分道扬镳的“梁山赤眉”董宪部遇上了!
然而如今的董宪部,除了额头那道红线外,其甲兵旗号,已经与官军无异,原来这半年时间里,他已经以定陶、山阳为基地,并与睢阳的实力派:汉时梁王子刘永完成了合流。
而董宪与樊崇约在芒砀山附近的砀县会面,这位肚子大了一圈的董将军颇为热情,打包票说愿意解决赤眉的吃食问题。
“樊将军……”
董宪却是忘了初次见面时樊崇的喜好,惹得樊崇老大不快:“赤眉之中没有什么将军,叫我三老。”
“樊三老……”董宪有些尴尬,在短短的叙旧后,心急的他,遂向樊崇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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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眉起兵反莽,明明比绿林要早,如今绿林却立了一个皇帝,妄图吞并关东郡县,赤眉往后何去何从,三老可想好了?”
樊崇挠挠头,他哪会想那么多啊,赤眉要有个明确的战略规划,也不至于从天下瞩目的反莽先锋,混到现在不知何去何从。
但董宪却已经想明白了。
“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汉家宗室,多得是!”
更始政权的檄文,也传到梁地和董宪手中了,但他有更大的野心:绿林能让他做“董王”么?不能吧!
董宪道:“他绿林立得皇帝,我赤眉势力也不差,就立不得?何必屈居人下!”
他指着额头上的红眉道:“且建一个‘赤汉’出来,可与绿汉,分庭抗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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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矫当然清楚,第七彪这能将礼服穿成剑服的大老粗,关心会是制度么?其实是魏王伦会将他摆在体制内什么位置!
与第七彪不同,第八矫深刻参与了建制之事,一同被召入栎阳宫的还有景丹、任光、王隆等人。
和定王号一样,对于这崭新的“魏国”采用什么官制,亦然体现了众人截然不同的看法和政见。
王隆提议用汉制,如此才能和新朝彻底割裂,景丹觉得不如继续沿用新制,否则不足以与诸汉相区别。第八矫则以为,既然魏命维新,倒不如再创一种新的“魏制”。
还是任光这个“老实人”缄默听了半响后,说道:“大王乱世草创,依臣看,这制度不便太过繁杂。”
第五伦颔首:“不错,王莽改制可谓面面俱到,按照《周官书》设计四辅三公四将六监,还将名字一一改了以合古文之意,然而不过十五年便土崩瓦解。吾等尚在马上取天下之际,制度不在繁复好看,而在简便易行。”
他摸着嘴唇上蓄起的胡须笑道:“吾等身居秦宫,依我看,秦时官制,就很不错啊!”
“三公九卿,职责分明,绝无冗杂重复,汉高诛暴秦而用秦制,足见其妙。倒是汉元帝以来,欲拔除一切秦时旧制残余,每代皇帝都大改制度,层层累加,反而使得吏员迷茫,百姓糊涂。”
此言说得众人面面相觑,顿时明白了第五伦的意思。
“我在国号上,可以不用秦之皮,但却不妨碍我用最适合战时的秦之骨,来征伐取天下啊!”
……
画虎画皮难画骨,世人往往只识其皮而不识其骨,就比如说汉朝,摸着秦朝的石头过河,将秦的精髓都给摸到手,低头一瞧,连骨头都黑了,这哪行,连忙蒙层儒皮来装点!
哪怕武帝以后中央大改官名,但秦制残余,却顽强地存活在边边角角的王国制度里,比如朝廷称“光禄勋”,而汉之诸侯国却叫“郎中令”,甚至还保留了内史这种秦官。
所以第五伦欲用秦制给他的新国家打制度基础,在不明就里不懂历史的人看来,还是汉时诸侯国的那一套。
在简陋的栎阳宫广场上,进行了相比于汉帝登基,简单到令人发指的称王典礼后,第五伦立刻颁布了众人职务。
“魏国有三公:国尉、相国、御史大夫。”
国尉是名义上的王国最高军事长官,自然是马援,兼任河内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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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相国分左右二人,以右相为尊,然而第五伦却空置右相,只宣布远在魏地的耿纯为左相,兼任魏郡守。
马、耿二人虽然没跟来,却是第五伦创业团队里最重要的伙伴,没有他们,连魏郡的盘子都不一定能撑起来。跟随第五伦西行的人里,武吏多是被马援一手练出来的,而文吏则都做过耿纯的手下,自无异议。
然而他们毕竟离得远,国尉、相国这一武一文的活,还是第五伦自己来干,也方便大权独揽。
其次是御史大夫,为相国副贰,也有督查百官之责,第五伦挑了景丹担当,相国缺位的情况下,御史大夫就要分担很大的业务。有这能力并且对渭北颇为熟悉知道如何治理的,也就景丹了,不过也少不了有人嘀咕两声“后来者居上”之类的话,但真要算起来,在交情上,确实是景丹先来的。
其余人等则为九卿,万脩做了“卫尉”,第五伦既无宫室,也不必他来站岗,只挂了名,兼任“卫将军”主征伐。
耿弇则为“太仆”,和万脩一样,也是挂名而已,兼车骑将军,第五伦确实将自己手下全部车骑,包括需要收拾的越骑营都给了他。
第七彪为“郎中令”,算是距离第五伦最近的武职,毕竟他是被视为“吾之樊哙”的。
同是宗室的第八矫成了“宗正”,专管宗族事务,族中多是平庸之辈,唯第八矫经历磨砺后露出了璞玉之质。宗族里尚可一用的人,大多打发到其手下做了闲职,省得他们现在就抱怨第五伦忘本。
任光如愿以偿入选九卿,担任治粟内史——他不知道,自己只差一点,就混上了相国之职,任光的提议每每搔中第五伦痒处,受他喜爱。在常安发粮,主持撤离都彰显了能力。只是考虑到任光也是半路加入,且再做做筹粮农事的老本行。
宋弘虽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做了管经济的少府,此人颇有才干,只是被王莽耽误了,第五伦他日能否重建货币,指不定就要靠宋弘协助。宗族里精通商业的第四咸被第五伦打发去当少府丞,给宋弘做副手。
此外,被田况击败,也没赶上临晋之战的彭宠,第五伦还是给他一个廷尉之职,这让战战兢兢的彭宠感恩戴德,由前五威司命投降官吏,精通小杜律的阳翟人郭弘担任廷尉丞辅佐。
奉常是王隆,主礼仪,魏国社稷宗庙这等事,就交给他和第八矫去筹办,而重新整理典籍的事也不能落下。
典客是冯衍,因为在陇右表现出众,狗头军师终于可以专管“外交”了,顿时喜不胜收。
九卿的位次至此分完,主要功臣都分到了位置,大多都能心满意足。
捅穿了龙首渠的郑统,则和老袍泽臧怒一起,做了左右中郎将,只是这次郑统为右,位在臧怒之上。
甚至连张鱼、朱弟等,也充当第五伦的郎官内侍,真叫一个鸡犬升天。
还有些人,第五伦没放进自己的行政中枢里,而作为“三老、三孤”,给一个看似高高在上的名义头衔。
太师:第五伦的举主张湛,不管张湛愿不愿意,这顶大帽子还是得给他戴上去。
太傅:邛成候王元,王元是渭北豪强之首,他们对第五伦称王的态度是狐疑观望的。
太保:上郡守马员充当,马员是第五伦外家人,也是在北方抵御胡汉卢芳的主要力量——第五伦和其他汉都能谈,唯独胡汉绝无可能,他杀了卢芳两个兄弟,二人有血海深仇,就算卢芳不计较。民族大义,第五伦还是能守得住的。
除了三老还有“三孤”,分别是少师:窦融。
少傅:小耿的老师,茂陵儒生的代表,杜林。
少保,则是降将史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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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史谌,他在第五伦决意称王后,就上了一道奏疏:“《礼记》有云,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共一百二十人,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
“大王立国,亦当立内则之制。”
总之一句话,快开后宫!
这其实是史谌的私心,当初冯衍去劝他投降,说第五伦之所以偏要挑王莽大婚当日举事,是为了破坏婚礼,史谌当时走投无路,信以为真,可这都一个多月了,第五伦却是连一个暗示,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递过,让史谌欲献女而无门。
直到今日,他知道第五伦正宫夫人远在魏地,其身边已缺人整整数月,称王后总该放松享点乐趣了罢?遂头脑发热,上了此奏。
结果却被不明就里的第五伦好一通训斥:“王莽欲效黄帝,纳嫔妃一百二十冲喜以挽国势,结果如何?如今制度草创,士卒劳苦,元元创痍,已过半矣,余甚悼焉,岂能只顾自己享乐,而忘筚路蓝缕?”
史谌被骂得灰头土脸,心里酸楚,运鼎也好,倡议建后宫也罢,怎么他好心做的事总错?也不敢去问如今“位高权重”的冯衍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当是第五伦辞让惯了,在这种事上也得三让方可,只能耐心等待下次机会,否则以他女儿史罗差点做了王莽皇后的身份,谁敢要啊!
而第五伦确实从善如流,立刻宣布以独子第五明为魏王世子,马婵婵为魏王后,虽然她们都远在邺城,但早定名分,好绝他人非分之望,安马氏之心。
如此一来,这魏国的官职果果就分得差不多了,看来看去,其实还少了一个人:他的大父,五陵将军,第五霸。
对第五霸究竟该置于何种地位的问题,第五伦也思量过,第八矫认为,应该效仿汉初故事,既然刘邦的父亲是太上皇,那第五霸,是否也能作为“太上王”呢?
不对,既然是王之祖父,难道要叫“太太上王”?
这没有先例啊,群臣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倒是第五霸自己出面,替第五伦解决了这个伦理难题。
“连我也知道,一个宗族里,不能有两位宗主,一个国,怎能有两个王?”
第五霸知道族人的尿性,有些人认为这次第五伦封官,给宗族的太少,已经开始跑去与他唠叨抱怨了,现在如此,他要真成了“太上王”……
“那门槛不得被踏破,耳朵不得被说出茧子来?我是来一个打一个,仍是止不住。”
于是第五霸只作为“王祖父”,受第五伦五日一朝拜,礼仪一如家人之时,本以为这事皆大欢喜解决了,岂料第五霸却拽住要走的第五伦,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万户侯,老夫的万户侯,你何时封我!?”
这才是第五霸从年轻时起就眼馋的目标啊!本来他遇上太平时节,天下偃武修文,以为再无希望,只能寄托下一代甚至下下代了,岂料天地变革,自家孙子竟成王,宗族变为皇亲国戚了!
家族的阀阅他不用担心,肯定会高到天上的,可自己的梦想,活着的时候总能摸一摸吧!要论功劳,他聚宗族起于长陵,夺取列尉泰半,也不算少。
第五伦被大父的铁手捏着,却感觉他用的力气,没有过去大了。
只能哭笑不得地说道:“大父,制度初创,我这魏国只是个草台子,如今不过是赶紧撑起个屋顶,让底下的人安心,遮风挡雨,埋釜分饭,否则许多人,就要为了一碗热粥,甚至一声许诺吃饱饭的吆喝,跑别家屋檐下去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得一步步来,家具摆设要慢慢置办,我已与三公九卿商量好了,爵位,要等打下河东再定,届时一定不会少了大父。也不敢说‘封侯’,而是要‘拜侯’。”
第五霸这才松了手,第五伦打趣问道:“只是不知,大父想要个什么爵号?”
经过这月余折腾,齿摇将脱发将童的第五霸,目光看向西方:“当年我随陈汤校尉西征,陈校尉说,吾等这次斩了郅支单于,是悬其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
“我的侯,就叫……‘万里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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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外人,刘龚直到现在才赫然发觉第五伦的野心,但为时已晚,他们的“西汉”已立皇帝定年号,硕大的箭靶子放在陇右。一旦绿林入关,这“元统皇帝”势必成为更始皇帝主要打击目标,且几乎没法谈:
汉汉不两立,你是个皇帝,我也是个皇帝,我自诩正统,你自持势大,究竟是你退位,还是我退位?总不能因为都姓刘,就惺惺相惜握手言和平分天下吧?
第五伦只自尊为王,还主动退到了渭北,让出帝都,在没摸透他野心的人看来,反而还有进退回旋余地,是可争取的对象。
于第五伦而言,称王也是势在必行的事,从冯衍口中,第五伦得知,那“西汉”已经越俎代庖,给他手下的将军、吏员们封爵封官,批发印绶。看来陇右虽暂没精力越过陇山以东,胃口倒是不小,想通过这种方式,将第五伦势力分化吞了啊!
不要小看这些虚位对人的吸引力,一如万脩作为老朋友,进言劝进时说的大实话:“众人丢弃亲戚乡里,跟随明公奔走战斗,不少人是为了攀龙鳞、附凤翼,成功得志。现在功业小成,天人相应,若明公不及时正位,臣恐众人失望,各自离散,就难以复合了!”
是时候给创业团队发股份了,正式建立政权团聚人心迫在眉睫,而以第五伦现在的傲然和蛮横,他第五伦的王,也不必别人来策命,维持那表面上的臣属关系。
一如鸿门起兵当夜他的豪言:“吾之斧!钺!”
“不由暴君、一夫来授。”
“而授之于天意,授之于民心!”
“我封我自己!”
……
在第五伦的麾下,明公要称王早就不是秘密,第七彪的大嘴巴见到一个宗族乡党就到处说,而栎阳亭中“打下河西就称王”的旗也尚在。
然而这王号背后,却涉及了第五伦势力里诸多派系的暗暗角力,还没正式宣布时,他们已经拉帮结伙,私底下吵翻了天。
第七彪是自诩劝进第一人的,奔走得颇为积极,又是跑去给第五霸揉腿,让他给孙子吹吹耳旁风。又是非要第八矫给他念些临渠乡诸第的祖宗历史,在约宗族里第一鸡鸣,以及相当于自己人的张鱼、朱弟宴飨时,彪哥也能文绉绉地来几句:
“吾等的先祖,乃是田儋、田荣、田横三兄弟。都是田齐王族,豪横,宗强,能得人,后来杀秦吏,田儋自立为齐王,兄弟相传,直到被汉给灭了。”
“吾等宗族被强迁至关中两百年,如今赖宗主天纵英才,又要称王了,这就相当于是田氏兄弟复国,国号要不叫‘齐’,说不过去罢?”
在彪哥看来,陆续追随第五伦的“外人”越来越多,要让后来者知道孰为主,孰为客,这王号,必须争取一下!
然而,一心复辟大齐的也就宗族内几个人,连他们的乡党都对此没毫无兴趣,以王隆和第五伦的老上司鲜于褒为首,则力主第五伦起于列尉,当称之为“列王”。
王隆有自己的考虑:“邛成侯等列尉豪强二十余家,对明公欲自称为王颇为惊愕,为了争取彼辈支持,就应在国号上加以安抚。”
他的意见是,团结列尉豪强,他们才是渭北的实力派,以此为立国之基。
然而加入第五伦势力最晚的一批人,却对此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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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举报田况龙首渠伏兵死士,被任命为“师尉郡丞”的李柏指出:“明公定都于栎阳,栎阳者,师尉之地也,难道不该叫栎阳王或师王?”
师尉士人虽然投靠最晚,但还是跃跃欲试,想在新政权里争取一席之地,而被他们视为政见领袖的,自然是与第五伦有莫逆之交的景丹。
然而景丹却对李柏的建议摇头:“此乃蜗角之争也。”
“依我看,何必分什么列尉、师尉,两地在过去两百余年,皆是左冯翊(píngyì),是一家人啊。”
“翊者,欲飞之意也,汉武有诗云:神之來,泛翊翊;甘露降,庆云集,此之谓也。”
景丹是聪明人,他们师尉士人势力太小,与列尉摆出对抗姿态是几个意思?打得过么?不如合二为一。
遂捋须笑道:“倒不如向明公进言,对外称‘冯翊王’,迷惑诸位汉帝,以示吾等只愿居于左冯翊之地,割据一隅,使之无暇顾及。对内则可去前留后,称‘翊王’!”
这已经够热闹了,但别忘了,第五伦麾下不止列尉、师尉人,掌兵权最大的,还是来自茂陵的两位:万脩、耿弇。
耿弇自从三天下五陵后,就被第五伦放到西面,提防当时不知会不会东出的陇右势力,一时间西线无战事,倒让他错过了临晋之战,这可把小伙子憋得难受,才从武功回到栎阳,他对第五伦称王拍手欢迎,但对于王号,他连参与的兴趣都没有。
至于万脩,因为出身游侠,来找他的倒不是在势力里人数较少的京尉茂陵士人,而是当年在新秦中的猪突豨勇老部下。
郑统捅穿龙首渠,一雪被阻峣关之耻,也意气风发起来,与万脩饮酒到醉时提了一嘴:“我近日颇听人说要叫什么齐王、列王、翊王,都不好听,我粗鄙,但关中就是秦地,吾等又被明公带着在新秦中聚起,为何就不能叫‘秦王’呢?”
不说还好,说到此事,万脩就将酒盏重重一放,摇头道:“不行,秦字不行!”
万脩读过一点圣贤书,知道第五伦随便用什么都行,唯独秦王,万万不能!
汉高以诛暴秦起家得天下,最初时汉承秦制,与项羽对抗也多赖秦人之力,对秦朝倒也没有全盘否定。
待到文帝时,开始反思秦为何速亡,遂有贾谊《过秦论》,而当时关西与关东的矛盾依然巨大,齐楚燕韩赵魏,各处地域的人士争端频繁,然而这些人说到一个问题时,却出奇一致:黑秦!
将天下人的仇恨集中在秦身上,一来能凸显汉家得国之正,二来也能弥合国别地域裂痕,所以秦必须被打倒,并踩上一万只脚!
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秦亦如是。
汉朝黑秦两百年,汉武后更是开始在官制上拔除秦制,对秦的妖魔化与憎恶已经深入人心,尤其是士人,已经到了逢秦必反的程度,至今依旧。
以除暴为名起兵的第五伦,祖上既不是秦吏,也不是秦始皇血脉,除非是嫌事业太顺利,否则,犯得着非用这已经代表邪恶、残暴的秦字,来自己挖坑添堵么?
一时间众说纷纭,各怀心思,所上文书,第五伦都来个留中不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多难得的机会啊,他乐得籍此观察底下人的分歧与倾向,随着政权正式建立,大伙的关系,只怕不会像创业之初那般和睦。
倒是来自南阳的任光,和各个派系都没关系,好似孤臣,瞅来瞅去猜测第五伦的心思,等时机差不多时,遂给第五伦提了一个建议。
“人云,人不如新,衣不如旧。国号者,譬如人之衣裳,光鲜虽好,然不如旧衣适身。臣观明公之政,起于魏土。《左传》有云,魏者,大名也,可为国号。”
这个提议淹没在一众派系的声浪里,然而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却偏偏被第五伦看中了。
“伯卿之言甚善。”
第五伦感慨道:“余起兵魏土,诸君亦多于魏地任职征伐,君子不忘其本,焉能得关中渭北沃土,而忘邺城草创之难,冰河阻赤眉之胜,八百壮士西征诛暴之勇?”
任光说得好啊,国号,其实就是衣服,往后称帝时换一身衣裳都无所谓,关键是它要对现在,有用!
所以秦就不可能了,只会起反作用,挑衣服得看看季节和场合,大夏天披一身貂,不热么。
齐、列、翊之类,宗族政治、地域政治色彩太过浓厚,太小家子气,第五伦亦弃之不取。
但魏也是地域啊!只是又有不同,那是第五伦将来自不同地方的下属们聚拢的地方,老班底们,万脩、小耿、第七彪等人,或多或少都在魏地干过,对那地方有感情,都不会有大意见。
最重要的原因是,第五伦的地盘,可不止关中这四个郡,在东边还有俩呢!要让关中的四万新兵和魏地不到一万的老卒对阵,说不定还打不过。
他的政权下一个目标,是“取全魏之地”,也就是河东、河内,得让那些被敌对势力包围的旧部知道,第五伦虽入了关,却也没将他们忘了!
以“魏”为国号,难道不是最好的一封情书么?
“再说,魏也挺好……”第五伦暗暗嘟囔:“历史上终结汉的,不就是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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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来个“魏五挥鞭”,倒也不赖。
王号既定,熟悉礼乐的第八矫等人要忙着张罗仪式,而第五伦也要筹划给手下封什么官爵,排排坐分果果的环节到了。
然而即将上线的魏王伦在百忙之际,仍在心系东方的人。
耿纯,他的妻儿,还有丈人行马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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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地,现在如何了?”
……
六月份的魏地邺城,其实曾一度人心大乱。
虽然第五伦在河东留了赵尨和两百兵卒,以伤病为借口,混迹在驿站置所里,也顺便作为传递信息的中转站,第五伦决定在鸿门起兵当晚,就火速派人东返,奔波一千多里,于五月底将消息送到了邺城,告诉马援他已动手。
然而在此之后,因师尉蒲坂关及新旧函谷皆在新军手中,第五伦再派人得绕远路,消息一度断绝了数天。以至魏地的亲信们,根本不知第五伦的中心开花成与不成,以四万新卒究竟能否击败甲兵精良的北军六校。
甚至在六月初,当得第五伦反于关中的惊变传到,本地豪右官吏也知晓时,甚至还有谣言大起,说第五伦兵败于关中,已经被杀!
消息一出,人心惶惶,倒是马援临危不乱,直接将一名在官署里嚼舌根子的吏员当场挥剑斩杀!
“明公已得大胜,诛杀了王莽,夺取帝都,天下侧目,汝等安得胡言乱语!”
然而彼时马援已与西边断绝消息数日,只一边宽慰女儿,一边与赶来邺城的耿纯统一意见。
马援笑道:“说句不吉利的话,就算伯鱼不幸亡故,他的儿子尚在,魏地何忧无主!伯山以为呢?”
耿纯瞧着马援屏退众人与他商量,刀还在腰上呢!这要是说半个不字,只怕今日走出去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这是自然。”第五伦离开时和耿纯结了儿女亲家,作最坏的打算,他也得护好女婿第五明周全啊。
“大善!”
马援拊掌:“既然如此,那就由伯山留守邺城,兵卒已备,我按照与伯鱼之约,南取河内,西击河东!”
《山海经》中记载了一种双头异兽,它的名字叫做鸓(lei)鸟,这种异兽长得像鹰,但是它却有两个脑袋,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像极了第五伦势力现在的情况。
不管西边的头成与不成,他们东边的头,得开张啊!
……
PS:第二章在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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